“小风,很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了。”楚君涵迅速确认好心中坚守的防线未失,凤眸凝视夏风,面露自责地接过话道。
夏风连忙摆摆手:“没事,楚姨…”,接着他忽地又率真一笑:“说伤心倒也谈不上,毕竟我记忆中未曾留存丝毫父母的痕迹,何况在十八年的山中岁月里,我也并非孤身一人,不仅得蒙师傅悉心照料,倾囊相授技艺,而且我和他早已视彼此为至亲。若非师傅在两个月前提及,我还真以为我们便是父子关系。”
楚君涵静静听着,尽管再三告诫自己保持冷静,指尖还是不自觉地微微颤了颤。
“十八”这两个字在她心中早已成了深刻的烙印,难以磨灭的同时,时常会令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
倘若没有眼缘倒也罢了,然而从初次邂逅,再到上次彼此温馨的互动和交谈,楚君涵竭力维持的平静心境,在突闻这两字之时,又怎能不荡起一圈微妙的心漪。
“你师傅……待你很好。”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但仔细听的话,语气中已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嗯。”夏风颔首,眸中漾开一缕温情,“事实上,他性格有些喜怒无常,对我要求极为严格,有时我甚至觉得他可能会任由我自生自灭。然而每当危机关头,他总会及时出现,让我免遭真正的伤害。”
楚君涵凤眸微垂,心口竟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试探之心也如野草一般疯狂蔓延开来。
眼前的英俊少年,和以往见过的太不相同了,说起往事时,似乎没有半分刻意。
正是那份平静与坦然,让她一时升起的试探冲动,居然有了些许退缩。
但她心智之坚定又岂是常人能比,仅犹豫了半秒,她便不同声色地又问:“小风,你下山寻根自今,是否有了眉目?”
夏风这次没有马上作答,沉默了数秒后,他忽然笑了笑,只是笑意里藏着无奈和自嘲。
“依然渺茫。下山伊始,我还怀揣满腔热忱,但来到这现实社会,识得的人日益增多,所目睹和亲历的经历也愈发纷繁复杂,能够静下心去寻根的念头也难以提起…”
顿了顿,他一双星眸忽地浮起一抹茫然,接下来的话也显得有些低沉:“其实,很多时候我内心会生出继续寻根的抵触,因为我不知道就算真找到了又能如何…”
楚君涵闻言柳眉微蹙,面显困惑,只听少年似喃喃自语般又道:“我从师尊处得悉身世成谜之际,他曾宽慰于我,我也由衷选择了认同,那便是父母并非狠心弃我而去,而是他们有万不得已的苦衷;可同时我…我也会怕。怕自己有一天真的找到答案,却发现并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结果。,那…那倒不如不知为好。”
楚君涵心头骤然一紧。
她几乎下意识想说一句“不会”,可话到唇边,却终究停住。
因为连她自己都明白,这世上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失去,而是希望落空。
片刻后,她才轻声道:“或许……你的亲人真的在找你,而且也从未忘记过你。”
夏风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她。
柔和的灯光下,楚姨神情依旧高贵清冷,可那双不怒自威的凤眸深处,却仿佛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夏风移开目光,像是不敢再与她对视太久。
不知为何,今晚楚君涵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心里涌出的那种莫名酸涩与亲近,会变得格外深刻。
那感觉很荒唐,却又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嘴角微扬,故作轻松地道:“谢谢楚姨。如果真如此,即便因人海茫茫,我和家人无法产生交集,我也心中无憾了。”
楚君涵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心中无憾?”
“嗯。”夏风虎背靠上餐椅,双眼凝视头顶的餐厅吊灯,“我的想法或许很稚嫩,但我已做好充分准备,寻根的结果未必尽善尽美。只要能找到一丝迹象证明自己并非被完全遗弃,便已心满意足。”
一阵晚风声掠过餐厅,让气氛变得更为微妙。
楚君涵望着他,沉默了片刻,凤眸中隐隐出现波澜,但终究还是轻声多问了一句:“那你……恨过你的亲人吗?”
晚风像是突然安静下来。
夏风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半晌后才缓缓笑了笑:“初闻师傅相告之时,我对外面的世界完全一片空白,所以没有太多想法。可来到广南城之后,我听说过也亲眼目睹过,孩子闯了祸有父母护着,生病了有他们守着。我就偷偷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才会被丢下…”
楚君涵心口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