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婶子给口糊糊,西家大爷塞块窝头,就这么一口一口把俺喂活了。
俺没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名字会写,但写不好,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
俺叫大丰,可这名没能保佑村里丰收。
七八岁那年,又遇上大旱,老人走了不少,几家的娃也跟着没了。
偏偏俺的命最硬,熬过来了。
俺没爹没娘,全靠村里乡亲给活路。
有的自家娃都没吃饱,还硬端出半碗糠粥分给俺。
这些,俺一辈子都记着。
俺十几岁就跟着乡里人往南走。
他们说南边有活干,能挣钱。
俺没想挣钱干啥,俺就想,村里那些长辈,他们几家的娃都死在灾年里了,没人给他们养老送终。
俺是他们养大的,那俺就是他们的娃,得养他们一辈子。
每年开春,帮村里把种子播下去,俺就背上蛇皮袋往南走。
去工地,搬砖、拌水泥、扛钢筋,啥活都干。
到了秋天,地里该收了,俺又往回走。
工头说俺傻,来回车票不要钱啊?
俺笑笑不说话。
俺说不出啥道理,就觉得地在那儿,庄稼在那儿,俺得回去。
俺这辈子没吃过几顿饱饭。
不是没钱吃,是不敢吃。
工友们笑俺,说梁大丰你抠成这样,钱留着下崽啊?
他们不知道,俺怕。
怕自己习惯了吃饱,就忘了饿肚子是啥滋味。
怕哪天又闹灾,别人扛得住,俺扛不住。
吃不饱,饿不死,这样俺才踏实。
俺每天就吃馒头就咸菜,偶尔买份盒饭,还分两顿吃,是招人笑话。
但被笑话俺倒是不怕。
三十多岁,俺还是雏。
工友说带俺去开开眼界,把俺骗进了一家藏得很深的足疗店。
俺一开始是真不知道那是干啥的地方,真以为光洗脚呢。
房间里亮着让人眼花的灯,那女人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完事了俺穿好衣服,说要对她负责,娶她。
她笑得前仰后合,说不用,掏钱就行。
俺愣了一下,把包在塑料袋里的钱全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