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被王胖子一把拽住的瞬间,脑子里还在转着刘延焕那个问题。
三人匆匆辞别众人,从侧门闪进了走廊。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宴会厅里的喧哗与笑谈隔绝成另一个世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几盏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王胖子这才松开手,低头看着自己前襟那滩红酒渍,低声骂了一句:“老赵这手准头,差点就能直接泼我脸上。”他用手帕使劲蹭了两下,深红色的酒渍在白衬衫上洇开,反而更大了一片。
“快点,我先去前面探探路。”老赵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建国靠在墙上,冰凉的壁纸贴着他的后背,他才反应过来。
“你们……”
“给你争取点时间。”王胖子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刘延焕扔出那问题,全场都看着你。你多停一秒,压力就多一分。让你出来透口气,总比站在那儿被架着烤强。”
王胖子递了根烟。李建国没接,他就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在两个人之间弥漫。
“怎样,有头绪了吗?”王胖子问。
李建国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个问题。那个他们推演过多轮、也熬了无数个夜晚、始终没找到答案的问题。
“还……还没有。”李建国说。
王胖子擦衣襟的手顿了顿,抬头看着他:“没有?”
“没有。”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王胖子深深吸了口烟,他把手帕往口袋里一塞,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点李建国从没看过的东西。
“建国,我和老赵让你走,是因为我们也没有答案。我怕咱们折在这儿,更怕光雨折在咱们手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三十五万那份合同。那公司说要贷,咱们有答案?没有。最后我们是怎么想的?认为那公司贷得少,想着公司只是试试水。到了第二份合同,三百万。咱们又开始研究,但研究来研究去,研究出啥?还是没有。再到后来第三份、第四份合同,八百万,一千万。我们有哪一份合同能研究出答案?哪怕是一点头绪。”
李建国愣住。
他脑子里忽然涌出很多画面——那个穿着起球T恤的年轻人,拿到贷款时眼睛亮得像点了灯;那家工业设计公司的老板,签完字后长舒一口气说“总算有人愿意信我们”;那家智能硬件公司的创始人,四十多岁的人,眼眶泛红地说“没有你们,我们撑不下去”。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像老电影似的,在他脑子里转。
“刘延焕那个问题,”王胖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这问题。咱们回答不了。”
李建国沉默了。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很慢,很重,齿轮咔咔作响,却怎么也咬合不上。
“我们是回答不了那个问题,”他说,“但州哥可以。他一定可以。”
王胖子看着他,烟火在指间明明灭灭:“你不是问过他吗?他是怎么回答你的,你忘记了?”
李建国想起徐州那个眼神。
那天在徐州办公室里,他问出那个问题后,徐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答案,没有提示。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