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一还没弄清楚状况,一口冰凉的海水便毫无预兆地灌进了她的嘴里。
她猝不及防,连连咳嗽,整个人被呛得眼泪都逼了出来,手脚慌乱地在海水中扑腾,神桃立即将护盾掀起,将她裹在其中,隔绝了涌来的海水。
琴一在护盾内缓过一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口,连咳了好几声,总算止住了。
神桃君此刻也终于从方才那场骤然到来的震撼中回过神,他回望那片已经完全被海水吞没的废墟,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意:“刚才那是……”
“先出去再说。”宋凌朝的声音平静,将神桃君后半段没说完的话截断,将所有待解的疑惑压到了身后。
他抱着王辞弋,迅速向前游去。
无垠海的海水是一种特殊的幽黑,光线无法有效穿透,视野极度受限,仅凭肉眼根本无法分辨方向,宋凌朝只能凭借王辞弋那卷地图的记忆,试图摸索出一条出路。
根据记忆,需要经过两座了望台,才能离开无垠海的封域范围,但在这片漆黑的海域中,前后左右上下几乎没有任何参照物,凭感觉行进的代价,极有可能是在原地打转。
宋凌朝皱紧了眉头。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点光,一种像是海萤集聚而成的柔和光晕,从远处慢慢向这里靠近。
神桃君立即警觉,神力在掌中凝聚:“前面有东西正在靠近!”
随即,那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一条章鱼。
它的皮肤上布满了自然发光的斑点,每一个斑点都是一个微弱的光源,汇聚在一起,将周围的海水照亮了一小片,触手在海水中优雅地舒展,像是一把撑开的伞。
琴一瞪大了眼睛,惊喜几乎无法自持:“是小黑鱼!!”
宋凌朝的眉间也在那一刻舒展开来,绷了太久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松动了一些。
小黑鱼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触手卷起一片细小的水花,声音急切而真诚:“宋公子,走,我带你们出去!”
在小黑鱼的带领下,众人穿过黑暗,绕过两座已经因爆炸而歪斜倾塌的了望台,终于,在前行了不知多久之后,一道光线从上方透入,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终于在某一刻将整片海域彻底点亮。
他们跃出了水面。
迎接他们的是极昼的光,天光如同凝固的烈阳,铺天盖地,反射在雪地与海面之上,银白刺目,几乎无法直视。
经历了长时间的极度黑暗之后骤然暴露在这样的强光之中,众人几乎同时一个趔趄,视野骤然发黑,险些摔倒。
小黑鱼触手伸出,将几点晶莹透明的液体点入众人眼中:“极昼与极夜带来的反差容易让人失明,无垠海晶能让你们快速恢复视力。”
那液体清凉,入眼无痛,片刻过后,模糊的视野开始重新清晰起来,边缘的虚光也逐渐消散。
宋凌朝睁开眼,看清了四周。
他们正站在那座位于无垠海边缘的小岛上,脚下是被海水打磨得光滑的礁石,四周是冰封的海面,远处地平线上,冰川连绵,在白昼的光线下泛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冷蓝。
“宋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快跟我来。”
小黑鱼率先向前,触手点过礁石,带着众人离开小岛,回到岸上,一路向北,走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冰川地带。
那里没有道路,没有建筑,只有偶尔从岩缝中探出脑袋的冰原野兽,在看到这一行人之后迅速缩了回去。
在小黑鱼的引路下,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并不起眼的冰坡之下,只见它触手轻轻一划,冰坡表面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向两侧延展,露出一个入口。
洞穴在冰川之下。
进入其中,一股干燥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凛冽的寒气截然相反,洞内透着朦胧的蓝光,那光来自墙壁深处嵌入的某种矿石,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种梦境般的蓝色。
洞中陈设简单却齐全,冰凿的桌椅,皮毛铺就的床铺,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火炉,其中的炭火仍有余温。
宋凌朝跟随小黑鱼的引导,将王辞弋轻轻放在那张冰床之上。
众人围拢上来,看到王辞弋此刻的状态,无一例外地沉默了片刻。
那是一种被太多伤害压叠在一起之后的触目惊心。
他的半边身体血迹斑斑,血水顺着冰床的边缘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汇成一小片深红的水洼。
受伤更重的那条手臂几乎已经变了形,半边脸因为大量出血而血肉模糊,而那只黑莲之瞳,虽然黑莲的力量已经在昏迷中慢慢褪去,但整个眼球因为过度透支而几乎要从眼眶中脱落。
角落里的神蛮靠在墙上,情形同样不好,她的身体多处骨折,衣物已经被血迹浸透,伤口处的血还在渗,慢而不止。
神蛮虽已恢复神根,但堕神之印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了她的神庭,使她无法凝聚神力进行自愈,只能凭借意志力撑着,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