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王压根没指望这三千骑兵能攻破邯郸,压根没指望他们能扭转战局。
他们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饵,一个用来钓赵云的饵。
而他们这些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深入敌后的将士,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张合的手,在枪杆上攥得咯咯作响。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问道:“那第二个目的呢?”
袁熙转过身,望着他,一字一顿道:“甘陵。”
甘陵?
张合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甘陵城中,住着一个人。”
袁熙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只有在谈及猎物时才会有的淡漠:
“赵云唯一的妹妹,张辽的妻子——清河长公主赵雨。还有她的一双儿女。”
张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瞬间弥漫全身。
他听懂了。
他彻底听懂了。
“二公子是要……掳走赵雨,以此为质,要挟赵云与张辽?”
袁熙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张将军,你是沙场宿将,应当比本公子更清楚。正面战场上,我大齐已不是北明的对手。”
“如今,高唐被围,文丑战死,大哥被困阴陵。一旦高唐再失守,黄河防线全线崩溃,张辽、徐晃、高顺、郭嘉、成廉五路大军会师,便是我大齐覆灭之时。”
袁熙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野兽的癫狂:“故而在这样的局面下,只要能为大齐争取一线生机,任何手段,本王子都会去做。莫说是掳人妻女,便是更下作的事,本王子也在所不惜。”
张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望着袁熙那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容,望着那双与袁绍如出一辙却更加阴沉的眼眸,胸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
愤怒太浅了。
那是悲凉。
是一种看着自己效忠了一生的君主,从英雄沦落至此的彻骨悲凉。
当年他投奔袁绍时,袁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一声令下便能聚起数十万大军。
那时的袁绍,虽刚愎自用,却依然有王者的气度,有枭雄的胸襟,从不屑于那些鬼蜮伎俩。
可如今呢?
派刺客。
掳人妻女。
这些手段,哪一个不是当年袁绍最鄙夷的?
而如今,他的君王却把这些下作手段当作了救命的稻草。
更可笑的是,他张合还曾以为这是一次慷慨悲壮的奇袭,是一次名垂青史的战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