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
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如墨。
远处,似乎传来了鸡鸣声,悠长而微弱,预示着漫漫长夜,终于快要过去。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
僰道县城,
在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夜之后,又将迎来怎样的白昼?
驿馆庭院中的血腥尚未散尽,混合着泥土、石灰与焦糊气息的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霍沉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人手,草草清理着战场。
那两名靖渊司好手伤势不轻,简单包扎后,仍咬牙坚持警戒。
侥幸活下来的几个衙役,则如同惊弓之鸟,握着兵器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目光不时瞟向那几具死状诡异的尸体,
尤其是那个瞬息间衰老而亡的披发怪人,眼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内室,
床榻上,曹渊依旧静静地躺着。
与之前相比,他表面的状态似乎稳定了许多。
呼吸悠长而平稳,胸膛规律地起伏,皮肤下那些狰狞蠕动的黑红色纹路,
此刻也安静下来,如同沉睡的毒蛇,盘踞成某种复杂、邪异却又隐隐透出某种古老韵律的图案,烙印在他的躯体之上。
肿胀的脸颊已基本消退,露出原本棱角分明、带着军人般坚毅线条的面容,
只是失血和消耗让他看起来十分憔悴,唇色淡白,眉头微微蹙着,仿佛沉陷在一个漫长而挣扎的梦境中。
然而,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片曾被无边毁灭血海充斥的黑暗空间,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无声的剧变。
银色的意识光团,在时序“锚点”的微弱庇护下,
非但没有被暗红色的毁灭浪潮吞噬,反而如同经历了暴风雨洗礼后的礁石,变得更加凝实、坚固。
光团的规模并未扩大多少,
但其核心,
那属于“曹渊”的自我意志,却如同百炼精钢,
在一次次与血海浪潮的冲击、对抗、磨合中,被锤炼得愈发纯粹、坚韧、璀璨。
毁灭血海依旧无边无际,沉重粘稠,蕴含着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但此刻,它不再是无序的、狂暴的、试图吞噬一切的疯狂意志集合。
在烛龙时序之力的“梳理”和“锚定”下,
在曹渊自身意识坚持不懈的、艰难的“沟通”与“引导”下,这片毁灭的海洋,仿佛被纳入了一个无形的、脆弱的河道。
银色的意识光团,如同黑暗海洋中永不熄灭的灯塔,散发出稳定而坚定的光芒。
它不再是被动地抵御、被压缩,
而是开始尝试着,主动地、极其谨慎地,去“触碰”那暗红色的浪潮。
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撕裂灵魂般的痛苦和无边负面情绪的冲击。暴戾、杀戮、憎恨、毁灭、疯狂……
种种极端的情感和欲望,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试图污染、扭曲、吞噬那一点银光。
但曹渊的意志,
在经历了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绝境后,
在张云以时序之力为他争取到的宝贵喘息之机中,已然发生了某种蜕变。
“我是曹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