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闻溪醒来时,窗外正在放晴。
清晨的光穿过没有完全合拢的窗帘,落在床尾的木地板上。
远处教堂敲过七点的钟,鸽群从红瓦屋顶上飞起,翅膀拍动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房间。
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
没有婚礼。
没有漫过脚踝的海水。
也没有人在长廊尽头缺席。
这是她来到里斯本以后,第一次从一个完整而安静的睡眠中醒来。
肩背还残留着撞上护栏后的酸痛,右手腕包着纱布,稍微一动便有轻微的牵扯感。
可头脑很清醒。
没有沉重的眩晕,也没有连续失眠后令人恶心的空浮感。
许闻溪缓慢坐起身。
深灰色围巾从肩头滑落,堆在白色被面上。
她昨晚竟然披着周砚临的围巾睡着了。
柔软的羊绒上还留着极淡的木质气息。
不浓。
更像雨后被太阳晒干的旧木头,沉静而温暖。
许闻溪看着围巾,昨夜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
他说,身体不舒服不是给别人添麻烦。
他说,她可以偶尔不那么懂事。
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他。
第一个吻是她主动。
短暂,试探,甚至带着一点没有想清楚的冲动。
第二个吻却不是。
周砚临的掌心落在她颈侧,克制地托住她。他没有趁她靠近便占据主动,也没有用成年男人的经验将那个吻变得失控。
他只是认真回应了她。
又在察觉她呼吸混乱时停下来,低声问她后不后悔。
许闻溪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唇。
没有后悔。
至少此刻没有。
可这份确认并没有让事情变得简单。
她刚刚结束一段七年的感情。
准确地说,是她离开那段感情还不到十天。
婚礼合同刚刚取消,订婚戒指还留在国内的抽屉里,手腕上的伤口也仍然与那件婚纱有关。
在这样的时间里,她吻了另一个男人。
如果换成旁人的故事,她大概也会怀疑,那究竟是心动,还是人在脆弱时对安全感产生的依赖。
可昨晚周砚临没有替她下结论。
他将判断留给她。
甚至连那句“明天会不会后悔”,也只是提醒,而不是要求。
许闻溪低头,将围巾整齐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