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缓缓抬起头,好像是这个道理。如释重负,终于不用再被那个着魔的念头控制了。两个人的心事终于得解,当三个人一损俱损,一切便没有办法和道德连接起来。
“他过去便每日来请安,便如过去一样,他还是午后来请安,但他来后侍从便撤到别院与后山的门前守卫,派那个御医守着内宫门,同时把药喝了。如若有人质疑,便说得了怪病,要由你和御医协力为他疗伤。”夏之衍有了主意。
“那你呢?”
“我带着御林军在后山操练,以防有人闯入。”夏之衍的口气渐渐平静下来:“我们还是和往常一样过日子,不能让薛攀得逞。”
人性虽复杂,但面对生死,其他的都要靠边站。薛攀纵然毒计,也还是幼稚了些。所谓仁者见仁,淫者见淫,薛攀自己无能敏感自卑,便以己度人,以为这会是摧毁玉奴和夏之衍最好的方法。他既想错了玉奴,又想错了夏之衍。
“不要告诉他,我能找到解毒药。”玉奴话一出口,夏之衍便明白了原因,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
夏之韫此时徐徐醒了过来,春情药得解,他终于不再那么花痴了。但看向玉奴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绝望而深情:“玉奴,你讨厌我了?”
“我们中毒了。”夏之衍一边给夏之韫松绑,一边给他讲具体是怎么回事。随着一步步解惑,一朵夏花般灿烂的笑容不可抑制的升腾在夏之韫的脸上。他忙把脸埋进手心里,拼命压制住要出声的笑,咕咕咕的肚子都在颤抖,那样子活像小老鼠偷到了油一般。
终于忍住笑,他才闷着头说:“都听你们安排。”
“现在需要查查给你献宝的人了。”玉奴的脸上大写着狐疑,看着夏之韫。
“查,查。”夏之韫满脸配合:“我真的不知道这卷轴上会有毒。不过奇怪了,那日献宝的人也展开卷轴给我一一展示过,他也是碰过卷轴的,为什么他一点异常反应也没有?”
“毒需要引子来引动,他没碰到引子。”玉奴努力回想着,“来,我们先抓到这个人,然后我自会验证。”
话说这献宝之人,乃是云墨街慈云山庄的乔老板。夏之韫是那儿的常客,有挺深的交情,故此没有怀疑。当下乔老板被宣进宫,在偏殿候着,玉奴、夏之衍夏之韫都在大屏风的后面,透过细小的雕花缝儿观察着不远处的一举一动。
一个小宫女端着一盆栀子花走了进来,摆放在茶几上。然后端起茶壶,给乔老板斟了一杯茶。只见那乔老板的头失重了似的微微晃了晃,手一伸,捉住了小宫女的手,瞬间已经拉到怀里去了。小宫女吓得尖叫挣脱,拼命喊人,等在旁边的侍卫一拥而上将乔老板拷了起来押走。
“果然不出我所料。”玉奴叹了口气:“药引子是栀子花香。”
夏之韫嘴巴张的老大,半天合不拢,终于缓过神儿来,止不住的叫:“我的天!我的天!”
“如果不是知道了那四重毒的历史,我也不会想到这个。”玉奴道:“以后宫中禁用栀子花。”
“何必遂他心意?我们已经服过解药,不会再失控。”夏之衍不愿意屈服。
“这卷轴乃传世珍宝,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才到了夏之韫的手上,谁不想多看几眼?万一这些人闻到我身上的栀子花香,引发了春情药,我岂不是更多一重危险?”玉奴不能接受再有意外了。
“说的也是。不过我看最好的办法,是你不要再出宫了。”夏之衍道:“上朝的臣子隔的距离远,总不可能闻得见你身上的栀子花。”
“我意已决。”玉奴下了命令:“栀子花从此是宫中禁品。”
夏之韫看着玉奴这决绝的样子,他早知道玉奴做事雷厉风行,但她不是僵硬的死搬教条那一种。她生动鲜活,蓬勃向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挑不出一丝差错的严谨外壳下,用栀子花几乎是她身上最倔强的叛逆。如今她舍弃心爱之物的时候,连一丝惋惜也无。他不禁开始患得患失,他对玉奴来说,好像还没有栀子花重要呢。他幽幽的开了口:“玉奴……”
“叫皇嫂,或者像过去一样叫姐姐,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破绽来。”玉奴一回身,眼光冰冷,夏之韫如被一阵冷风吹过,僵在原地。
夏之衍见状,出来打圆场:“玉奴现在心理负担太大了,你不要在这些小事上再给她添负担。她是为了我们两个活着,为了南夏百姓不被薛攀奴役,被迫要做自己最不能容忍的事。”他对夏之韫虽有兄弟之情,但也不至于关怀到自愿分享爱人还要为他俩维护感情。他想要玉奴活着,如果在这个当口夏之韫闹了情绪,他死没什么,玉奴也会被连累死。
“都怪我,一切都是因为我。”夏之韫顿足捶胸:“现在玉奴姐姐一定讨厌死我了!”
玉奴纳罕的转过头看着他,这无知的孩子,这种时候,难道还要自己来劝慰他,说自己不讨厌他,主动自愿和他肌肤相亲吗?
夏之衍无奈只好去劝夏之韫,玉奴冷笑一声:“确实应该查查那御医说的是不是真的,否则才有可能是中了计。”
夏之衍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但是直觉告诉他似乎不可能,身体上的变化,自己最清楚,他一生中都没有如此疲惫萎靡过。
玉奴兀自往内宫走,进了合欢宫,她把自己关在偏殿里,凝神静气,打了一卦。卦象一出,她颓然瘫倒在地。
这就是命吗?
卦象与御医说的一般无二,她心中盼望的侥幸落空了。但好在,变卦显示虽然经历波折,但毒有望得解。
毒若能得解,那万年云杉的花粉应该就是解毒的药。轮转天判说要靠她自己找,前提也一定是找得到。她放了心。只是那春情药若不得解,发生了什么,倒是记不得。如今解了,要清醒的去面对夏之韫,太难了!心上如同插了一柄刀。可若按那御医说的,一日不交欢,夏之韫与自己身上的毒便翻上一番,她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殿门关的久了,闷热至极,她不得已打开殿门,准备唤人来把窗户全打开。一推门,夏之衍正矗立在门前。
“我怕打扰你,就在外面等你。”夏之衍的脸上平静肃穆,全没了初见时的锐气和浮现在脸上的流光。两个人如今看对方的眼神如同患难之交,往来之间都是真诚:“不要想太多,如同每日服用解药一般,我不找你麻烦,普天之下谁敢找你麻烦?”
玉奴再也忍不住,投入他怀中嘤嘤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