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将军随身携带有毒药,回到宫内被软禁的住所后,在夜间看守疏忽的时候,自杀身亡。”
“这里面疑点重重。”曾子敬捋着胡子:“穆将军和瑾瑜皇后没有私情,这个一点也不意外。穆将军不是个有非分之想的好色之徒。但他为什么会自杀?他在和瑾瑜皇后单独相处的时候说了些什么?在和宏合皇帝对饮的时候又谈了些什么?”
“这些是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秘密了。”玉奴道,“我知道曾尚书对此事颇有介怀,故此借着皇上宠幸妃嫔们的时候,偷偷去查阅档案馆,查到的结果就是这样。穆将军也许觉得此生与瑾瑜皇后没有任何希望,不忍相思之苦吧?”
“会不会他其实已经借此机会说了,但却被瑾瑜皇后拒绝了?”曾子敬端详着玉奴的脸,仿佛在向她要答案。
“我并非瑾瑜皇后,真的不知。”玉奴苦笑道,“不过,穆将军并不是被宏合皇帝和瑾瑜皇后毒死,这一点很清楚。瑾瑜皇后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造化弄人啊!”曾子敬忽然说:“老臣说句大不敬的话:穆将军前世抱憾而终,怪他爱错了人。此生若能得偿所愿,也不失为圆满,可惜谁曾想你天命富贵,此生依旧是皇后,可穆将军却不知转世何方?”
“曾尚书多虑了,我听说人转世后会忘记一切,自然也会忘记前世的爱恋。说不定穆将军此刻正在人间的某个角落,与妻子孩子幸福和美的生活着,根本不记得我是谁。”
“劳皇后娘娘惦记着此事,老臣感激不尽。”
“曾尚书客气。哀家也好奇前世之说,想查查清楚。谁曾想还是一头雾水。”
“娘娘此番前来我府上,真的是来赏乐观舞的?”
“让你给说中了,确实就是这么简单。要事说完了,自然就可以赏乐观舞了。”玉奴笑道,“宫里新纳了诸多妃嫔,我不想与她们来往,借养病的机会躲了许久。这么久不曾听歌舞,实在是闷的慌。”
“皇后娘娘,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是啊,所以,我过些日子就打算去玉山佛寺闭关修行,为大周祈福。上山之前,特来您府上一聚。”
“皇后娘娘若心意已决,老臣也只能愿您修行顺利。请娘娘放心,微臣必当为大周的安稳鞠躬尽瘁!”
“曾尚书一言九鼎,哀家一百个放心。不过有件事,还想要问过曾尚书才可以确定:之前汉王奇袭南夏的时候,为何带的不是他的亲兵?”
“汉王奇袭过南夏?有这回事?”曾子敬愣住了,“难道是皇帝亲自指挥的?”
“那也怪不得失败收场。”玉奴闻之,便明白了大概。
“皇帝为何擅自行动?”曾子敬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亲自来我府上求我出山。”
请曾子敬出山,自然是因为他需要人帮他镇得住场面。有曾子敬这个不明就里的老臣在,就能牵制住萧楚雄按君臣之道行事。薛攀并不傻。玉奴心里渐渐分明了。
她的确想摆脱南夏,回到大周,但并不是以皇后的身份。鈺瑝公主的身份本来是最后一块藏身之处,但此番被薛攀釜底抽薪,她若想回大周,便毫无退路,只能乖乖的留在皇宫里。
“皇上对哀家来说,是一个谜。”玉奴苦笑着说。
“老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曾子敬吞吞吐吐。
“但讲无妨。”
“皇后娘娘礼贤下士,待人诚恳,处处为大周着想,这令微臣佩服。不过皇后娘娘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不是每一个皇帝都像宏合皇帝一样,查明没有私情,就放弃杀戮。”
“您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萧楚雄会杀了禁军统领匡衡。但以皇上对娘娘的专宠,若让他疑心您周围的将领存着穆怀玉之心,那他定不会像宏合皇帝那般明理。”
“这……”玉奴明白了,略显尴尬:“曾尚书何出此言啊?汉王一心惦记的是救回鈺瑝公主,抢回被占据的大周河山。”
“老臣只是提醒娘娘,皇上的女人,身边只能有太监宫女。老朽一把年纪倒也罢了,年少英俊之人出现在皇后娘娘身边,就怕会有无妄之灾啊!”
玉奴终于明白,曾子敬是怕萧楚雄被薛攀忌讳,也遭毒手。从背着他且不让萧楚雄带亲兵入南夏,就可看出薛攀的用心。何况昨日今日都是由萧楚雄来负责自己的安保工作,他即便不明白真相,也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异常。
“哀家此番特地来您府上,还请汉王做护卫,一是为了防止宫里有南夏的细作,另外,还想请二位借机商讨一下,对付南夏的下一步军事策略。”
“皇后娘娘觉得我府上比宫里安全?”
“汉王之前进宫的时候,发现了有细作在宫里传递消息。”玉奴不得已撒谎到底,“这也是我想出宫修行的原因之一。人多口杂,局势太不明朗,哀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皇后娘娘可是有孕在身?想为大周留一个后?”曾子敬被带的越来越偏了。
玉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是老臣唐突了。不过,娘娘的担忧,老臣理解。为大周留一个最坏的打算,也是应该的。”曾子敬自以为终于明白了:皇帝指望不上,皇宫不够安全,国家摇摇欲坠。皇后只能结交重臣,以防将来寡母幼子,无人扶持。
从三从四德的角度来看,这么做不对。但他也明白,即使薛攀政治上开了窍,以他的为人和才能也远远撑不起大周的安稳。因此他理解,也默许。
人总是以自己的角度去揣度他人,每个人都不能免俗。曾子敬自以为阅历丰富,还是没想到薛彬和薛攀先后下了这么一盘大棋,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玉奴心中感慨道:世上还有什么真相?一切都不过是伪造出来的样子。她不能告诉曾子敬:穆怀玉的确打算服毒自杀,但在他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毒药时,宏合皇帝下的第四重药发作了。宏合皇帝薛瑞临,在确定瑾瑜皇后和穆怀玉无私情后,依旧杀了他,因为江山已定,鸟尽弓藏,穆怀玉已经没什么用了。而之前,穆怀玉能与瑾瑜皇后相处的机会,就是宏合皇帝创造的。他早就敏锐的发现了穆怀玉对瑾瑜皇后的心动,以此来利用他去前线九死一生,为大周卖命。如若自己的前世真是瑾瑜皇后,一样只是一颗棋子,什么挚爱一生?哪个挚爱一生的人会利用爱侣做诱饵?一切都只是一场局而已。薛彬之所以能聪明的避开大内档案馆的记录,完美的把自己包装成鈺瑝公主,还不是因为后来有了前世记忆,早在梵天的时候他就视奸了自己在人间的生活,后两年才知道要规避大内档案馆。
人生如戏,人生如棋局。玉奴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妄图掌控自己命运的薛彬,在徒劳无功的路上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