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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爸来袭（第8页）

@CalTia：谁去看这篇母女文《镜中花》，好贴老莲性格，看完好惆怅，老莲就是这样只爱自己的一个人啊，绝对不会生孩子的，孩子对她来说就是寄生虫。

「她生我那年，二十岁，正是女明星最好的年纪，再演三年少女也不成问题。可我的头从她身体里钻出来那刻，她的花期就结束了。

脐带剪断后，我号啕大哭，护士把我擦干净递过去，她侧头看了一眼，只冷冷地挤出两个字：“拿走。”

她摸上自己的脸，产后的虚汗正一层一层漫上来，她忽然觉得那不是汗，是她的青春融化成的血，一滴滴流进我嘴里，我就是喝着她的血水睁开眼睛的怪物。

后来我才知道，她恨我，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要我，但因为发现得太晚不得不留下我。

月子里她下床照镜子，镜子里的人浮肿、苍白、眼角开出第一道细纹。她摸那纹路，又摸自己的肚子，剖腹产那条疤像蜈蚣一样趴着。

她忽然想起怀孕时做的胎梦，梦见肚子里的孩子变成一粒种子，扎根在她的血管里，盛开成花的那一瞬扎破了她的肚子。

醒来后她对着马桶狂吐，吐出来的东西是粉红色的，像极了一片片零碎的花瓣。

我满月那天她去染了头发，只为盖住鬓角冒出来的几根银丝。

她抱着我在客厅走了几步，忽然手一松，保姆尖叫着扑过来接住我。她说是手滑，可保姆分明看见她的眼睛，里面藏着冷冷的光。

后来她再也没抱过我。

…………

我六岁时，开始掉牙。门牙松了，摇摇欲坠，我用手去晃，血丝从牙缝里渗出来。吃饭时被她看见了，她一把抓住我的下巴，掰开我的嘴，盯着那颗要掉的牙。

她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她松开手，自言自语：“你倒是会掉。你掉了还能长新的。我的掉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她突然开始信佛。卧室里供了一尊小小的白玉观音，早晚三炷香。有次我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她房间，门没关严，我窥见她跪在蒲团上，脊背崩成了一张弓。

观音低眉垂目，慈悲悯人。她对着观音喃喃自语，我以为她在念经，凑近听，却听见她在念叨：“菩萨，把她收回去吧。”反反复复，像老旧的唱片卡了针。我站在门外，赤着脚，大理石地面冰凉，寒气从脚心钻上来。我没敢动，就那么站着，听她求菩萨把我收回去，求了四十七遍。

第二天她看见我，照常把目光移开。我也照常低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那天吃早饭的时候，她忽然对着我说了句：“你吃得倒香。”

然后她推开自己那碗，上楼去了。保姆说妈妈是在减肥。可我知道，她是看见我喝粥的样子，想起我在她肚子里，也是这样吸食她的。

。。。。。。。。……

我十四岁，第一次来了初潮。血顺着腿流下来，我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马桶里的红色，对着镜子，映出一张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她那时候一定也这样流过血。

血停了，她怀上了我，然后又从她身体里一点点流进我身体里。

她推门进来拿东西，看见我满手的血，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瞪大了双眼。她没有说话，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嫌恶地扔进来一包卫生巾和一条干净内裤。我听见她在门外站了很久，呼吸声很重。

等我出来的时候，走廊空了，只剩下地板上一道湿印，像谁留下的一滴泪。

那天夜里她喝醉了。我听见楼下有动静，下去看，她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半瓶红酒。茶几上摊着一本旧杂志，封面是她十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旗袍，眼波流转，像一颗刚熟的樱桃。

她把杂志举起来，对着灯光喃喃地说，这个才是我。转头看见我站在楼梯口，她忽然把杂志摔在地上，指着我，声嘶力竭：“你是谁？你为什么在我家？你出去，你滚出去啊！”

我没有说话，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想赶我走，却不慎踩上了杂志封面，高跟鞋跟戳破了她自己的脸。

她低头，看见那个年轻漂亮的自己被踩碎了，她慌忙地蹲下去，把碎纸一片一片捡起来，像在拼凑自己的尸骨。

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帮她捡。她抬头看我，眼泪把睫毛膏冲成两道黑痕。

“你不该长得像我。”她说，“你凭什么长得像我？”

我去扶她，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醉眼朦胧地盯着我看，看了很久，然后恶狠狠地说：“你不该出生的。”

…………

我怎么会怪她，妈妈比我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她迫不得已地生下了我，草草告别了她的少女时代。

我只庆幸曾与她天生共体，又痛恨被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出来。

我多么希望妈妈的子宫会是埋葬我的坟墓，那样她是不是就会爱我。

下辈子，我要做她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