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谢纾很早就察觉到了,林栩对她态度的怪异。
若有若无的试探、小心翼翼的关心以及那隐晦的占有欲……根本不像是普通堂姐妹之间该有的分寸,让她有种被冒犯的不适感。
当初重回林家,她的处境十分艰难。
林骁于她并无多少慈爱,可能也忌惮着她手里的股份,言辞间,审视与试探远远多于温情。
林鸿奕则将她视为头号劲敌,话里话外皆是挤兑,一门心思要将她再次赶出家门。
至于林老二,向来是哪边都不沾,背靠着林家这棵大树,只专心往自己兜里搂钱。
最耐人寻味的要数林栩。对她的回归似乎毫不意外,始终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地处着。
她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在回林家之前,她就已经查到,是林栩去茂成约见了季桐,是林栩误导了季桐,让季桐产生了那样的误会。
她想,林栩或许是受了许君歌的威胁,不得已去离间她身边的人,让她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大伯林修远的死,竟也和林栩有关。
林栩找她摊牌时,她正巧和江霖查到了一些关于许君歌暗中谋私的线索,只是苦于缺少钉死对方的铁证。
林栩的坦白,正好补全了这块拼图。
林栩这些年受许君歌胁迫,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手中亦留存了一些关键证据。
而她之所以会对许君歌唯命是从,是因为许君歌一早就知道她不是林家人,更是因为……林修远的死是她一手造成的。
“纾纾,对不起,是我害死了爸爸。”
咖啡厅的包厢里,落地窗边,夕阳光斜照进来,光线温暖而明亮。
林栩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在眼前,挡住了那一片始终如雾里看花的眉眼,只露出用力抿住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颌线。
谢纾看着她,大脑因过度震惊而陷入长久的空白,许久,心底才缓缓升起四个字:引狼入室。
大伯林修远是个极为浪漫的人,他的身上有种吟游诗人般的自由与散漫。
他爱许君疏,也尊重对方的选择。
在许君疏去世后,他辗转周旋,多方探问,才终于在福利院里找到了沦为孤儿的林栩。
他将林栩带回林家,给她一个姓氏、一个名分,对外只说是自己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连一母同胞的亲弟亲妹都未曾透露半分。
可是林栩,却因许君歌轻描淡写的几句试探威胁,轻而易举地将真心善待她的林修远出卖。
谢纾不禁想,如果换做季桐,她会怎么做?如果是六岁的季桐,她会作出和林栩不一样的选择吗?
她想起玉米地里那个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的小女孩。那双瘦弱冰凉的小手,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却始终死死捂在她的耳朵上,丝毫不曾松开。
如果是季桐,一定会不一样吧?
“对不起,纾纾,是我泄露了爸爸的行踪,爸爸是因为我才——”
“你不配叫他爸爸。”谢纾打断她,冷漠而厌恶。
林栩猝然抬眸,挡在额前的碎发向两边散开,那双始终看不分明的眼睛终于彻底露出来了。
谢纾冷眼注视着她眼睛里的错愕,心中厌恶更甚。
“怎么?你以为现在跑到我面前忏悔,流几滴鳄鱼的眼泪,我就该大度地原谅你、让你毫无心理负担地安度余生?”
“林栩,你做人未免也太过天真。”
她抬眸,冷冷直视对方,用看脏东西的眼神,薄唇轻启,字字诛心:“也未免……太过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