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大庆起得比平时都早。
他推开东厢房的门,院子里还蒙着一层薄雾。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朝正屋那边看了一眼——窗帘还拉着,没有动静。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井台边,打了一桶水,把头埋进去。
井水冰凉,激得他头皮发紧。
他抬起头,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里。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昨晚的事从身体里吐出去。
他决定今天就去找大队书记,说换住处的事。
理由他已经想好了:这边离东沟工地太远,每天来回耽误工夫,不如搬到工地附近的社员家里住,干活方便。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大队书记应该不会拦着。
他又往正屋那边看了一眼。
窗帘还是拉着,静悄悄的。
桂花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的,今天却晚了。
大庆心里紧了一下,随即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扛起测量杆出了门。
工地上已经有人在干活了。
几个社员正把昨天挖出来的土方往两边挑,铁锹铲进泥土里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庆架好水准仪,对着标尺看数据,在本子上记下来。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照在东沟的山坡上,把黄土染成金色。
“小崔!”
大庆回头,看见大队书记老周正从坡下走上来。老周五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说话嗓门大,人倒是不坏。
“周书记。”大庆放下本子。
“德贵昨天来找我了,”老周走到他跟前,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说你这阵子干得不错,让我在公社那边给你美言几句。”
大庆愣了一下。德贵昨天去找周书记了?他怎么没跟自己提过。
“德贵哥客气了,”大庆说,“都是分内的事。”
老周点上烟,眯着眼睛看山下的水渠:“德贵这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你是他家的房客,他照顾你是应该的。不过你自己也争气,这水渠修得差不多了吧?”
“再有个十天半月就能通水。”
“好。”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等通了水,我请你喝酒。”
大庆看着老周的脸,那句“换住处”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德贵刚在老周面前替他美言过,他现在提换住处,不是打德贵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