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萧厉已带兵南下,她们现下追过去,若遇到裴颂的兵马伏击,无疑是平添危险,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改为求见帮着萧厉处理后方一切事宜的张淮-
彼时张淮刚从亲兵那里得到了伏击失败的消息,他下达的命令是让王宛真遇袭跌没腹中的孩子。
留着王宛真的性命,一来是对方前晋公主的身份还有些许用处;二来王宛真若是真死在了山匪手中,这伙山匪来历不明,整个北魏无主,获益最大的又是萧厉,届时少不得引人揣测,平添麻烦。
却不想因着这条命令,底下人出手有了顾忌,让王宛真被魏氏亲兵们及时救下。
听得底下人来报,魏昂带着王宛真和魏夫人转道前来求见于他,张淮还未给出答复,前去伏击王宛真的亲兵倒已有了些惶责:“军师,卑职伏击时曾被魏府府兵扯下过面巾,莫不是有人认出了卑职……”
张淮瞥眼瞧过自己的亲兵,道:“慌什么,魏营那边便是前来问责的,也无确凿证据。”
他思索一二后道:“正好有封信要传与郾城的郑将军,你替我走一趟,近段时日别在营中。”
亲兵抱拳应下了。
张淮这才回看向铺在桌上的舆图道:“燕勒山应快守不住了,魏氏此时来人,多半还是为让君侯出兵援魏,罢了,且见她们一见。”
张淮想让魏氏旧部们彻彻底底地跪下来,认萧厉这个新主,自然还是不能瞒着萧厉做得太过,让北魏臣民在无望之余又滋生出恨。
是以同意见魏夫人婆媳后,又放出了些萧营愿同他们魏氏相谈的风声-
魏昂携王宛真和魏夫人去见张淮的当日,魏夫人同王宛真一道坐在马车内,感受着山路的颠簸,便止不住抱怨:“都说人走茶凉,侯爷故去不过半载有余,他当初执意要将狼骑托付与那白眼狼,如今好了,对方翻脸不认人,连带着底下一小小谋士,都敢蹬鼻子上脸,还要咱们娘俩亲自来见。”
王宛真还在惶思着等见了张淮,要如何说才能让对方放自己一条生路。
对方是萧厉信任的谋士,派来刺杀自己的山匪,也是他身边近卫假扮的,见不着萧厉,王宛真确信从张淮这里讨饶一样见效。
只是自己先前试图攀附萧厉,当天夜里就被他几番警告,同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必不能耍任何花招,只需让对方知道自己于他们还有用。
出神思索着这些时,听得魏夫人又念叨起魏岐山还在时的风光,王宛真心中不耐,却又不能直接摆到明面上,只得道:“夫……母亲也说了人走茶凉,为着北魏,姑且也先忍上一忍吧。”
她会这般说,主要还是怕魏夫人放不下侯夫人的姿态,见了张淮拿乔,触怒对方,反坏了自己的大事。
魏夫人听罢,叹气道:“我知今日是去看人脸色的,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那姓萧的且瞧着吧,等北境之困解了,今日咱娘俩翻山越岭数百里去见他麾下小小一谋士的事,势必得叫人传遍大街小巷,他敢这般欺咱孤媳寡母,就等着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了他!”
说到气愤处,魏夫人拭泪道:“保不齐津儿的死同那姓萧的也脱不了干系,不过是那姓萧的同裴营闹翻后,俞家父子才同他狗咬狗!只恨魏氏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我也没法子再替津儿去要个公道了。”
王宛真听到这话,下意识攥紧了掌心,嘴上勉强宽慰着魏夫人。
好在马车没行多久就停了下来,魏昂打马来报道:“公主、夫人,到了。”
魏夫人这才止住了哀意,拿起帕子拭干泪后,示意丫鬟打起帘子,但见城门前来迎她们的只有一小将,并不见谋士打扮的人。
那小将同魏昂寒暄后引着她们往城内去时,魏夫人便甩手拂下了帘子,从鼻腔发出了一道极重的冷哼。
小将闻声往后边的马车瞧了眼,魏昂忙赔笑道:“还请将军带路。”
王宛真则轻轻捏了魏夫人的手,唤了句:“母亲。”
魏夫人闭眼说出一句:“欺人太甚!”
王宛真不语。
萧厉在王宛真和俞知远联手构陷于他,北地百姓和魏氏部将都对他唾骂不已时,便率军离开了北境地界。
后来他以雷霆手段活剐了俞敬文逼得俞知远认父,为自己洗清污名后,各地州府又争相迎他入境。
回通州的道被裴颂和梁、陈两营的战线所阻,萧厉索性就近取了紧邻燕云十六州的易州暂做据点。
当下他率大军南伐裴颂,张淮便代他坐镇易州,顺带清缴周边匪类。
魏昂等人跟着那小将到了州府衙署外,丫鬟搀着搀着魏夫人和王宛真下了马车,再由那小将引着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又过了两道垂花门,方至衙署政院。
守在大门外的侍卫入内通禀后,才继续引了她们一行人入内。
魏夫人心下窝火不已,只觉对方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打她们魏氏的脸。
进了议政厅,见魏昂对一年轻人抱拳见礼,唤对方“张先生”,显然那年轻男子就是她们此行要见的萧营军师。
魏夫人心下那股怒气愈发压不住了,没等魏昂引荐自己,便皮笑肉不笑道:“老身只知如今见君侯一面难,倒不知,见君侯身边的张先生,也已难于登天。”
魏昂和王宛真齐齐变了脸色,王宛真更是低唤了声“母亲”。
张淮自然听得出魏夫人话中的挖苦之意,他放下手中一卷公文,不温不火道:“君侯南伐,淮得君侯器重,受命处理诸多要务,有怠慢魏老夫人之处,还请老夫人见谅。”
魏夫人现下却是已听不进魏昂和王宛真的劝话了,也不觉得萧厉麾下一嘴边没长毛的军师够格同她说什么,睥眼道:“你家主子但凡还记得侯爷一分恩惠,都做不出无视我魏营的求援信,发兵南伐的事来。以为去伐裴颂,有这么个由头在,北境叫蛮子攻陷后,他就能把自个儿摘干净?”
魏夫人冷笑:“北地的将士和百姓们可都看着呢!北境若失守,尔萧营就是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