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床里五指细软的婴孩,本能地伸手想抓那拨浪鼓,反复几次,便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顾奚云用指腹轻轻戳了戳孩子温软的脸,好奇问:“她这是要睡了吗?”
温瑜在边上看着梁地最新递来的信件,闻声抬起头来,松散的发髻上从下方斜插着几枚大钗,周身气息比起从前的清冷,更多了一分柔和,好似沐着神光。
她说:“她每日这个时辰是要睡一会儿的,让乳娘抱下去吧。”
顾奚云道:“我常去小周大人那儿帮他哄孩子呢,哄小孩入睡我擅长,交给我吧。”
她说着便一边轻晃摇床,一边哼唱起小曲来。
温瑜看着信件,偶尔往这边投来一瞥,或是压低声线吩咐一旁提笔记录的杨宝琳几句。
杨宝琳则颔首在卷上落笔记下。
顾奚云似想同温瑜说什么,但温瑜今日太忙了,身边一直围着不少人,她便不太好开口,快把孩子哄睡时,才问了句:“小禾苗的小名取好了没?”
已随温瑜看完了堆积的信件,正在整理笔墨的杨宝琳笑着道:“先前小郡主哭闹得紧,母亲唱了首梁地的抚儿曲才把小郡主哄睡了。公主便取了那抚儿曲中‘狸狸斑斑,跳过南山’一句里的‘狸狸’二字,给公主做了小名。”
温瑜从前的封号“翁主”,是长廉王特地延用旧制替她请封来的。
其缘由就在于旧时诸侯王嫁女时,均亲自替其主婚,故称其女为翁主。
长廉王夫妇为了彰显对女儿的宠爱,才逾越礼制,用了旧时的王女之称。
“狸狸斑斑,跳过南山……”顾奚云跟着哼唱了出来,没注意到温瑜听到这曲童谣有些微的失神,她帮已睡熟的小阿狸盖上绒被道:“狸狸这名儿好,一听就跟你娘亲一样冰雪聪明……”
杨宝琳看得出顾奚云似还有什么体己话想同温瑜说,收拾了笔墨同温瑜道:“公主,那我便先回去了。”
待杨宝琳离去后,殿内只剩温瑜和顾奚云,她方停下了轻晃摇床,沉默一阵后问:“阿鱼,你知道那人最近在梁地的消息吗?”
温瑜微微一怔,意识到顾奚云说的是萧厉。
她问:“他怎了?”
顾奚云唇一下子抿得极紧,好一会儿才说:“听说他为了一名被掳去裴营的花魁,屠了裴颂两万降兵。”
第208章“如今在梁地,人人都……
温瑜微抬起了眸子,却并未出言。
顾奚云继续道:“如今在梁地,人人都说他是条疯狗。”
“我没查到他同那花魁是何关系,但听闻他在定州替那花魁风光大办了后事。”
摇床内的小阿狸不曾睡沉,撇着嘴似要哭着醒来,温瑜抬手隔着绒被在孩子身侧轻轻拍了拍,小阿狸这才止住了哭势,攥着小拳头继续睡了过去。
顾奚云跟着晃了两下摇床,等小阿狸呼吸平稳些后,她看向温瑜道:“我相信阿鱼你是不会看错人的,但在这世道下,人心是最经不起磋磨的东西。尤其是他如今大权在握,江山在望……”
她顿了顿,才抿紧唇继续说了下去:“他或许早已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人了。”
顾奚云知道温瑜的性子,她看起来最是随和淡然,似乎什么事都不能让她过分挂心。可一旦被她放到了心上的东西,那就绝不是能轻易割舍的。
温瑜两次召那人回来,那人都拒绝,在顾奚云看来,这就是对方的心已经野了。
权势能腐蚀很多东西,野心和欲望也会跟着无限膨胀。
对方如今为旁的女子做到这地步,外界对二人的传言也不清不楚,顾奚云才更觉愤怒。
那人怎么敢的?
但凡她兄长还在,都轮不到那家伙去接近温瑜!
她心中有把火,从听到这消息时就一直烧着。
温瑜听完这些后,却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平静,她替睡沉的女儿掖好被角后,直起身道:“我知道了。”
“阿云你这一路行军舟车劳顿,必也疲乏得紧,我已让阿昭将云疏阁收拾了出来,你过去瞧瞧,看还有什么缺的,告诉阿昭她们就是。”
顾奚云是女将,留宿温瑜宫中也没什么不方便。
她知道温瑜说这话是想一个人静静,纵然担心温瑜,却也明白自己再待下去有些不合时宜,便起身道:“好,那我先过去看看。”
顾奚云离去后,温瑜又轻轻晃了一会儿摇床,才支肘在床边,沉默地看着熟睡中的女儿。
小阿狸脖子上挂着一枚白玉小锁,摇床边上除却一些铜雀她们缝制的绒布玩偶,还有一些打磨光滑的木雕,小猫、小狗样式的都有。
不多时,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是昭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