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平和道:“是我冒昧。”
公孙三娘觑了她一会儿,突然道:“娘子想离开这儿还不简单,那俊俏郎君明显是倾慕娘子,娘子给他些好脸色,同他成一段露水姻缘,他可不就什么都听娘子的了?”
温瑜似皱了皱眉,清冷的面上恍若冷月笼辉,道:“我同他有些误会,昔时或许有些情谊,但如今他对我应是憎怨居多,何来倾慕?”
公孙三娘咋舌道:“那我倒是头一回见憎怨个人,每到深更半夜才赶路跑去看对方,连面都不见,只在房外站半宿又走的。”
大抵是看在那一袋碎金的份上,这二人容貌又实在是登对,公孙三娘忍不住继续道:“我对男人一向是没什么好话的,但瞧着那位郎君隔几晚又这么跑一趟,怪替他累的。他那样子与其说是拉不下脸来见娘子,倒不如说是不敢见娘子。这么个俊俏郎君,身板结实,也不像是个空架子,同他成一段风月事不亏,娘子又何必死心眼儿?”
温瑜指尖要落的下一子,在手中滞了些许,再落于棋盘上时,方道:“我成亲了,他也有大好前程,无须纠缠。”
公孙三娘有点替她可惜地问:“娘子同夫婿感情甚笃?”
温瑜未作回答。
公孙三娘便从她的沉默里知晓了答案,当即“嗐”了声道:“那不就得了,那位郎君瞧着虽有些凶,但挺敬着娘子的,娘子还怕同他成了事,日后叫他作胁不成?”
她颇有些怒其不争般道:“男人们在外边沾花惹草的风月事,咱们女人自然也做得,娘子瞧着也不是那拧巴人啊?”
温瑜说:“他终是要成亲的。”
公孙三娘以为她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儿,怕对不住对方将来要娶的姑娘,道:“等到他成亲那会儿,再同他断了呗。”
说罢大马金刀直接撑手坐到了另一侧的窗台上,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道:“也别觉着男人这东西有多长情,真到了那时候,指不定他也已为了旁的娘子要死要活了,哪还会继续纠缠?所以这男人呐,还是常换常新才好。”
她说到此处,有一下没一下拨起了细蔑窗上的穗子:“这么些年,我认识的男人里,也就跟在那俏郎君身边的那块木头人品还成。只是这样的男人也烦得紧,理起男女那点事,温吞得要死。有眼睛的都瞧得出他喜欢雍城醉红楼里那位花魁娘子,可他瞧着人家身边尽是些达官显贵的恩客想替她赎身,就不敢承认自己那份心思,还总说是为了位同乡姑娘才一直孑然一身的。他都这么说了,人家那花魁娘子纵然心里有他,也不肯再低这个头等他了不是?”
棋局的思路乱了,温瑜微拢了下眉心,将黑子放回了棋篓里,平淡道:“我的东西,须得一直是我的。”
公孙三娘险些一头栽进窗外的雪堆里。
好不容易攀着窗沿方才稳住身形,再看拢了袖开始收拾棋局、恍若神妃仙子般的人儿,她愣是没能再憋出一句话来。
该说什么呢?
这位看起来柔和清冷的娘子,她还当她是受三规五常所训,所以才不打算同那郎君纠缠。
哪料人家性子其实霸道得很。
对方那话明明说得那般平静,可饶是她,也莫名地从脊骨生出了股战栗感。
那已经不是情人间的吃味告诫,反而透着股上位者对自己所属物的圈定意味。
公孙三娘咳嗽了好几声方道:“那个……就当寻段时间的乐子呗?”
温瑜已将最后一枚棋子收入棋篓中,纤长五指轻拢上竹编的篓盖,抬起一双清凌眸子:“人各有志,我志,不在此。”
公孙三娘正有些纳罕,院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外边一扭头便见一名披甲守卫疾步而来,进了月洞门便抱拳道:“山上有异,劳请女侠带那位夫人入地窖躲一躲。”
第164章“本宫也不甘心”……
公孙三娘神色当即一变,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守卫头子略有些踌躇,似觉着不便说,院外却又有甲士急奔而来,甲衣上沾着血,急报道:“报——那群流民已经攻破防线,正往山门而来!”
那守卫头子面色难看,匆匆对公孙三娘抱拳说了句“劳烦女侠”后,便把着腰间的佩剑疾步离去。
公孙三娘背上了自己一宽一窄的两柄大刀,朝温瑜做出“请”的手势:“娘子随我来。”
温瑜似在沉思着什么,抬起眼时冲她轻轻摇了下头:“山庵就这么大,来者若是敌,藏进地窖也躲不了多久。”
她离开军营那日尚有裴颂的鹰犬混在流民中前来劫人,此番找到这处山庵攻上来的,温瑜也不敢确定就是昭白她们。
公孙三娘也觉着对方若是来找温瑜的,那么肯定得将整个山庵掘地三尺,地窖怕是很快得被发现,想了想道:“那娘子先随我躲去后山。”
她带着温瑜往山庵的后门走,留守院外的两名守卫知她们要出去,赶去禀了那护卫头子后,也同她们一并前去。
只是一行人方出后山门不久,还没进林子里,公孙三娘目力过人,似发现了什么,指尖突然弹出一枚石子,远处覆着积雪的灌木丛里就传出了一声闷哼。
两名守卫急奔过去,很快将躲在里边的一名流民打扮的人反锁住双臂,押了出来。
其中一名守卫喝问他:“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扭着脸不肯回话。
那名守卫给了他一个耳光,他才往地上唾了口,骂了句什么。
公孙三娘和两名守卫都没听清他的骂话,戴着斗篷站在后方的温瑜眉心却是微微一蹙,在两名守卫准备继续逼问对方时,清冷出声:“你是南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