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那血所代表的东西,但这里边显露出来的,温瑜同陈王的关系、在陈国的境遇,他在乎。
他以为她举步维艰,只有靠着委身世家子弟才能换得在陈国的权利时,是不想再放她回去的。
毕竟她委身旁人是为了夺权与裴颂斗,那如今的他也可以。
不若就被他圈禁起来,她的血海深仇,他替她一并报好了。
至于那见鬼的复梁,她为此做的已经够多了,前梁的臣子们爱找谁复找谁复。
若是她自己执意想,那他就替她去复。
可在被昭白质问后枯坐的那一夜,他想着昭白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想着姜彧的死,想着温瑜每次听自己提到姜彧便有些难过的模样,以及那药物所致的孕脉。
纵然心底戾气横生,却也清楚地意识到,以温瑜的聪明和魄力,答应这一切,未必就是全然任人宰割。
她十之八。九也有自己的谋划。
且昭白有一点说得没错,这天底下倾慕她的俊杰,的确如过江之鲫。
姜彧看她的眼神,他从很久之前就知道并不坦荡,那样带着审视和征服意味的目光,他至今想起,仍会有股所有物被人觊觎的烧心怒意和敌视。
曾几何时,他一直觉着姜彧是要败在自己手上的。
一如在坪州时败给他的那场沙盘推演。
他会让温瑜知道,谁才是最强的。
只是姜彧死了。
还为她而死。
他不知道在南陈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姜彧是不是也同曾经的自己一样,以臣子的名义守着温瑜,接近温瑜。
亦不知温瑜对姜彧抱有的又是何种感情。
或许同对自己无二。
她瞧着冷心冷情,不会做出任何不利于大局的决定,但只要不越界太过,她又总是心软。
这是温瑜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个弱点。
把握着这样一个界限围在她身边的,死了一个姜彧,或许还有李彧、周彧。
他不想成为这些等着她去可怜、施舍爱意的人里的一个。
这些念头没日没夜地折磨着他,只有在追击蛮军时,所有的戾气似乎才通过杀戮找到了一个发泄口,让他脑中得以短暂的清净。
那段时日里他总是逃避见温瑜,就在于不敢惹急了她,怕她彻底生厌,又不甘这么放她离开。
她总想同他两清。
——两清一别,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连以仇恨的名义再去找她讨要什么都做不到。
昨夜失控同温瑜做到那一步,也有太多隐秘的嫉妒和对她的怨愤在里边的缘故。
他知道温瑜要走的,也知道从她那里讨要一颗真心是要不到的。
他害怕她用来对付自己的手段,也曾这样用在别人身上过。
那一瞬焚烧理智的妒火和再也压制不住的占有欲,让他只想将她揉碎、蚕食。
可如果……只有他一人对温瑜做到了这地步呢?
她对旁人,或许也并非是像对他这么纵容的。
下午在汤泉里的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大锤,彻底砸烂了他脑中那扇名为理智的门。
完完全全是他的。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他甘愿自陷流沙窒亡。
他几度想开口问温瑜的。
却又终没问出口。
他不确定温瑜对他的心思,也不想从她那里听到任何让他如遭凌迟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