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些事的人是谁,他们不知道,直到白鹿城的消息传过来。
“姓林,是个阵法师,长的很帅,个子挺高,穿一件灰袍。”
天青城百姓也想感谢这个人,但这个人也走了。
于是他们也修了一座雕像。
天青石雕的,没白鹿城的青鹿石名贵,石匠花了半个月,一刀一刀把那张脸从石头里刻出来。
没有画像,就照白鹿城那座雕,再按几个见过林意的凡人的描述调整。
雕像立在中央广场,面朝白鹿城的方向。
白鹿城的雕像前,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
来的最多的,反倒是那些从来不进庙不拜神的凡人——卖包子的、修木马的、扫街的、缝衣服的。
他们不懂修士那些规矩,只知道日子还能过下去,得谢谢那个帮他们修了屋顶、塞了灵石、留了水的人。
张婶每三天来一次。
每次都带一笼包子,放一炷香,坐在台阶上跟雕像说话。
包子铺重新开张了,新蒸笼比旧的还大,新铺面比旧的还亮堂。
隔壁裁缝铺也开了,老板娘托她跟林师说声谢谢,灵石收到了,铺子修好了。
周半城的酒楼开始重建了,这次要盖四层,逢人就说林师给了他三千灵石,不够他再贴。
语气很自然,像在跟一个远行的朋友报平安。
那个蹲在父亲遗体旁边擦脸的小姑娘也常来。
父亲走了,家也塌了,怀里被人塞过一包馒头和一袋灵石。
那天晚上在帐篷里醒过来,她抱着那袋灵石哭了一整夜。
她没见过林意的脸。
父亲葬礼之后第一次来雕像前,站了很久,说了一句:“谢谢你给我爹留了体面。”
没人知道她说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袋灵石里有一小部分,被她用来给父亲买了一口好棺材。
木头打的,上了漆,刻着父亲生前最喜欢的流云纹。
下葬那天她磕了三个头:“爹,你安心去找娘吧,这边有我。”
某天傍晚她又来了。
夕阳把白鹿城染成一片淡金色。
她像往常一样在雕像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雕像的脚踝。
手指刚碰到青鹿石的表面,心口忽然一热。
那道林意留在她体内的锐气——那道保她不受余波侵害的蓝白色气息——毫无预兆地从她指尖涌出来,沿着接触面钻进雕像内部。
她吓了一跳,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雕像没动。
然后她看到了一道光。
不是从表面发出来的,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极淡的蓝白色,很微弱,像深海里的一盏灯。
那道光在雕像内部缓缓流动,绕着胸口转了一圈,消失在了青鹿石的纹理深处。
同一时刻,白鹿城里所有被林意分出去过锐气的人,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
卖包子的胖大婶手一抖,包子掉了,身体里一直暖洋洋的气息不见了。
哄孩子睡觉的年轻母亲愣住,伸手摸了摸胸口——有阵极轻的风被抽了出去。
城墙上值守的年轻修士忽然回头看向广场方向,然后看到一道极淡的蓝白色流光从他体内飘出来,沿着城墙往下滑,穿过城门街巷,飞向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