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
废墟。
救援的嘈杂声。
没有任何强敌的气息,没有任何战斗的波动。
只有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年轻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正在自言自语。
殷九鸢竖起耳朵仔细听。
“我这等人,真的能成大事吗?”
林意的声音很轻,轻到殷九鸢差点没听清。
但她听清了。
她活了数千年,听过无数人在临死前说的话——有人咒骂仇敌,有人懊悔此生,有人念叨亲人的名字,有人反复说“我不想死”。
她从来没听过一个人在临死前问自己“能不能成大事”。
“一次又一次的妥协。一次又一次的逃避。一次又一次的无可奈何。随波逐流,被动接受,随遇而安。”
林意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个人在数自己这辈子欠下的债。
“这是真的我吗?还是说这是本来的我?”
殷九鸢听愣了。
她在林意的精神世界里待的时间不长,但已经足够她对这个人有一个大致的判断。
精神力强到离谱,铭文体系精妙到她这个化神境都自愧不如,肉体强度远超同阶修士,还身怀多种她认都认不出来的特殊血脉。
这种人放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疆域都是板上钉钉的天骄,是那种会让各大顶级宗门打破头抢着收的核心种子。
他居然在问自己能不能成大事?
“这小子在干嘛?”殷九鸢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是在自我否定?”
他这种人要是都成不了事,那天下人都得死绝!
她活了数千年,见过的天才没有十万也有八万,精神力能凝聚成实体铭文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能让她殷九鸢一脚踢到铁板的,他是第一个。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我否定?
但林意听不到她的咆哮。
精神世界的隔离区是单向的,她能看到外面,外面听不到她。
殷九鸢又急又怒,在隔离区里团团转,残魂表面那些血色纹路都在剧烈颤动。
她刚才签共生契约时只想着保命,没想到绑定的宿主居然还有自毁倾向。
共生契约一旦签订,宿主的意识消散,她的残魂也得跟着一起完蛋。
她拼了老命活下来,不能陪一个自暴自弃的天才一起死。
就在她准备强行冲破隔离区去骂醒林意的时候,一股黑色的暗流从精神世界深处涌了出来。
那股暗流的颜色极其诡异——透着暗红色纹路的深黑,像是凝固了的血液被重新搅动起来,散发着一种让人本能感到厌恶的气息。
心魔。
少年心气断裂之后从裂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最纯粹、最原始的心魔——不需要引诱,不需要腐蚀,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手段。
它只需要做一件事:告诉宿主一个他自己已经深信不疑的事实。
你不配。
殷九鸢被那股心魔的余波扫了一下,整个残魂都打了个寒颤。
她也是从少年时代过来的,她也经历过心气断裂的瞬间。
她三百岁突破元婴时,发现自己最信任的师尊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
她所有的修为、所有的功法、所有的机缘,都是师尊为自己准备的肉身鼎炉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