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雪落时
隔日傍晚,萧钰接到了入宫的口谕,传话公公满脸堆笑,说皇上许久未与殿下叙话,甚是想念,特备了一桌好酒好菜请她入宫一趟。
萧钰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她换了身衣裳,跟着太监入宫。
宫轿在大殿前落下,萧钰沿着宫廊往内殿走。
天已经擦黑了,只余天边一抹残红。
太监在前面引路,走得很快,生怕她反悔似的。
萧钰不紧不慢地跟着。
内殿里已经掌了灯,萧懿恒坐在餐桌旁,穿了一身家常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看起来比平日松弛了几分。
桌上摆了八道菜,不多不少,荤素搭配,还有一壶温好的酒,见萧钰进来,萧懿恒站起身,笑着朝她招了招手:“皇姐来了,快坐。”
萧钰在他对面坐下,宫娥上前斟酒,被萧钰用手挡了一下,萧懿恒也不勉强,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皇姐这些日子挺忙。”他语气关切。
萧钰没有喝酒,没碰茶水饭菜,也没有接话。
萧懿恒也不在意,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莫非我让人请迟了,皇姐已经用过了晚膳?”
“恒儿召我进宫不单是来用饭的,不必做这些功夫,你直说便是。”萧钰直截了当。
萧懿恒也不再拐弯抹角:“皇姐前些日子去了鹿溪。”
“是,不过皇上怎会不知道我去鹿溪做什么。”
萧懿恒的筷子顿了一下,他将那块桂花糕吃完,拿帕子擦了擦手,才悠悠道:“朕知道一些,不多。皇姐若愿意说,朕便听,若不愿意说,朕也不勉强。”
萧钰一针见血:“皇上既然知道,又何必明知故问?”
空气微微一凝,萧懿恒默了片刻,忽然转了话题:“皇姐,你知道秋霜令在哪吧?”
萧钰没有回答。
“朕不是要夺皇姐的东西,朕只是想看看。那东西最早是先帝赐给长平侯的,说起来也算是宫中之物,皇姐拿着它,就不怕日后招惹出什么麻烦。”
萧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大言不惭,他萧懿恒不就是眼下最大的麻烦吗?
“皇上,秋霜令不在我手里。”
萧懿恒挑眉,那温和的笑意露出一丝裂痕:“那在谁手上?”
说罢,他又补充了半句:“皇姐知道,不必瞒朕。”
“回阙使臣过几日就要入京了,皇上真打算答应他们的求和?”萧钰问。
话题跳转的跨度太大,萧懿恒被她问得一愣,倒没有拒绝回答,他道:“以和为贵,大夏连年征战,百姓疲敝,国库空虚,经不起再打了,若能以和谈止息干戈,不失为一个法子。”
“皇上拢共在北疆待过多久?”
萧懿恒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在南疆待过半年。”萧钰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几月里,我见过外族人屠过的村子,被砍去手脚的边民,皇上说以和为贵,我想问皇上,你所谓的和,是靠几张嘴谈出来的吗?”
萧懿恒脸色沉了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动作有些用力,酒夜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
萧钰没有停,继续道:“回阙同暹罗一样,这些年哪一次求和不是缓兵之计?他们打不过了就来谈,谈完了回去养精蓄锐,过两年再来打,皇上当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