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钰的心揪了一下,把人往上颠了颠,让他贴得更紧些。
他真沉。
她从来没有背过这么沉的东西。
如果背的是死物,背上尽是沉甸甸的压力,而此刻是一个活人昏迷后全部的重量,每一寸都贴着她的脊背,隔着湿透的衣裳传来体温。
景珩的头垂在她肩窝里,呼吸扫过她的脖颈,一下一下,又轻又烫人。
萧钰踩着碎石往崖边走,天上落在细碎的雨点,混合着冰碴,看势头只会越来越大。
必须找个躲雨取暖的地方。
月色蒙蔽在阴云后,照不清脚下的路,她只能循着脚底的感觉,避开湿滑的大碎石。
走了一会,萧钰的膝盖开始发抖,背着景珩走过这片乱石滩时,她的小腿已经开始抽筋,一阵一阵拧着疼,她硬忍下来,没有停下。
不能停,要活下去。
萧钰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彼时景珩跳进河里,把绳子留给萧钰,她顺着崖壁下来时,偶然发现距崖底一丈高的崖壁上有一处山洞。
这是老天在救他们。
只要能到那里,就能取暖,就给他处理伤口,就能——
脚下一滑。
萧钰猛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眼看景珩的身体要从她背上滑下去,她慌忙伸手去捞,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住。
“景珩!”
仍然没有回应。
萧钰喘着粗气,把他重新拽回背上,用膝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眼看到那处崖底了,萧钰开始扶着他往上。
枯枝抽在脸上,她只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机械地往上爬。
洞口到了。
萧钰把景珩从背上放下来,让他靠坐在洞口的石壁上。
小心扒开几根枯藤后,萧钰环视山洞内部。洞口不大,刚好够两个人蜷身,于眼下,是个完美的庇护所。
她把景珩拖进去,让他靠在洞壁最里面,自己瘫坐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喉间全是铁锈味。
没有歇太久,待到气息略微平复后,萧钰爬出洞口,抹黑捡了一抱枯枝,又爬了回来把洞口遮严实了。
现下没有火折子。萧钰想了想,跪在地上,取了两片锋利的干木,不停地钻。手掌磨破出血了,也视若罔闻。
火星溅在枯叶上,先是一缕青烟,然后“噗”一声,火苗窜了起来。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萧钰才敢去看景珩的脸。
比方才更白了,像冬日河面上的薄冰,一碰就碎,嘴唇发乌,眉头紧紧皱着,似在忍耐不适。
萧钰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无比。她闭了闭眼,鼻子一酸。
然后她转过身,把身上还算干的外袍脱下来,抖开披在他身上,又从里衣上撕下几条布,跪在他身边,借着火光,剥开里衣,去看他胸口的箭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