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光线昏暗,尘土飞扬,庙堂的中央铺着蒲团,上面盘膝坐着一个男人,他身旁正放着一副货郎担子。
那人背对着门口,仿佛一个入定的老僧,他正用一块深色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担子里那些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
听到脚步声,男人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没有回头,只是带着一种浓重异域腔调,说着字句清晰的汉话。
“来的,可是大夏皇帝的长女,长宁殿下?”
他语气缓慢,沙砾一样的声音在空旷破庙中回荡。
“既知本宫身份,还敢在这装神弄鬼?”
“殿下亲临,真是蓬荜生辉,小人只是一个跑腿的货郎,何来装神弄鬼之说?”
萧钰扫过那副担子,也不再与他掰扯:“那你担中的罐子里装了什么货?这可不是大夏本土的虫子。”
那男人这才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普通、毫无特点的脸,属于那种见过数次也未必能记住的长相。
萧钰突然回忆起,彼时在京中,兰玉堂给她的那副画像,乃至后来带去允州罗府,画中人都没有清晰的五官,只凭借他周身的气质辨认。
唯独那双眼睛,精光闪烁,眼窝微凹,眉骨突出。
他打量着萧钰,脸上露出一个笑:“我以为你们大夏的尊贵不会在乎斜阳镇这点小动静。”
渐渐地,他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
“小动静?”萧钰语气凛冽,“大祭司真是视人命如草芥。”
对方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轻轻摇头,说话语速快了起来,异域味道咕哝的腔调更加明显:“尊贵的公主,这场神罚才刚刚开始,被选为神的祭品,应当感到万分荣幸。”
萧钰不在废话:“拿下。”
暗卫亮出剑刃。
那货郎猛地一脚踢翻身旁的货担,几个颜色深暗的罐子应声碎裂。
“砰!”
大团浓密粘稠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开,迅速膨胀,充斥了整个庙宇前堂。
“是毒烟!”萧钰厉声道,同时向门外退去。
训练有素的暗卫们反应极快,立刻掩住口鼻,刀剑出鞘,结成阵势护在萧钰身前。
这烟雾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还带着轻微的迷幻效果,让人头脑微微发晕。待到烟雾被涌入的风逐渐吹散时,货郎原本盘坐之处,早已空空如也。
庙宇后墙,一个原本被杂物遮掩的破洞,赫然暴露在眼前。
萧钰没有下令追击,对方既然早有准备,必有后手。
方才她称呼这个男人为“大祭司”,对方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坐实,但萧钰以为,此人八成就是提婆珈了。
他还会出来的。
原以为寻找货郎需要一些时间,子时萧钰就回到了斜阳镇据点,纳塔娅立刻迎了上来:“您回来了,情况如何?”
萧钰简略说了河神庙的经过,对方狡猾至极,已然逃脱,她最后问道:“你这边怎么样?”
纳塔娅引她到案前,上面铺开几张绘有怪异虫形图案的皮纸和两个密封的琉璃皿。
“根据带回来的那两只活虫,结合暹罗的一些古书,我有发现,您看这虫,我们暂时称它为血螟,畏光,喜阴湿,虫卵极小,这种虫所长的口器结构特异,除了用于啃食食物,还能刺吸。”
“古书上记载,这类虫带毒素,当其口器刺入人或牲畜的皮肤时,毒素也会随之注入。”
萧钰眸光一凝:“也就是说,疫病的来源是虫子的叮咬,尽管现在隔绝着染病的人,大祭司依然可以在其他地方放虫。”
纳塔娅点头:“极有可能,田间地头是这类虫子生长的绝佳环境,这也能解释为何曹元正作为在田间劳作的农民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