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走廊外的长椅上,光影错落,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直面内心深处的恐惧,那种无力和纠结,几乎要把自己吞噬。
可事实上,只有三个人的病房里,除了从从偶尔的话语,仍然是安静的。
从从打量五颜六色的药水,他眨着眼道:“外公,你生病了,要快点好起来。”
今天第一次见面,这个孩子就能说出这么一句话,确实是被教养得很好。
林爱民过分苍老的脸上,挤出温和的笑,没有看岑政,他问:“外公会努力好起来的,告诉外公,叫什么名字。”
从从还是有点紧张,看了眼岑政,岑政眸光暗了暗,替从从答:“大名是我外公起的,叫霁珩,风光霁月的霁,王字旁的珩,小名叫从从,是我取的。”
林爱民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过了很久,林爱民方又道:“既然说了名字,那就也说说姓什么吧。”
声音飘忽孱弱,却带着一定要知晓的坚定。
岑政垂眸,眸里波澜起伏,他看着林爱民,恭敬道:“姓岑。”
岑。
这个姓氏,林爱民不陌生。
他攥着从从的手,渴望把小家伙的模样,镌刻进脑海,这是安安生的孩子啊。
林爱民没再多说,没再多问。
他淡淡的叹气,像是自顾自的说:“是北京来的吧。”
*
病房门被打开,林俏听见声响,第一时间从长椅上坐起来,岑政从里边出来,刚好对上她的眼睛。
写满了挣扎担心和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心底钝了钝,林俏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舒出胸口的气。
“没什么事。”岑政走近她,窗外的日光打在她脸上,脸色过分的苍白。
林俏点了点头,抬眸看他:“我爸爸有没有……说你什么。”
她问得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在意,岑政愣了一秒,而后道:“没有。”
林俏彻底松了劲,她朝病房里望,才轻声问:“孩子呢?”
“在里边陪叔叔”岑政朝里扬了扬下巴,柔了点语气:“估计快了。”
嘉初和初宜站在不远处,跟个吉祥物一样。
这里不好说话,今天发生的事又实在太乱,她脑袋里都是一团乱麻。
她带着岑政到病区走廊尽头。
六月的天总是说变就变,上午还骄阳似火,现在再望过去,已经遍布铅云,隐隐有要落雨的架势。
靠近阳台的这块地,比病区走廊还要闷一些。
他们谁都没有先说话。
前几次见面不太愉快。
围绕各种话题,针尖对麦芒。
林俏侧过眸,望着岑政的侧脸,窗户缝里挤进来风,他身上的衬衫被吹起一角。
林俏到此刻才后知后觉。
从两人再次见面到今天,她连一句过得怎么样,都没有问过他。
王绪在电话里说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林俏就在这种万分难言的心境里,像平常和他说话一样:“上次王绪说,你身上落了后遗症,严重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再严重,他也不可能吭一个字的。
事实,也果然如她所料,林俏在心里叹了口气。
而后听见岑政问她:“上次看见你,看见你在吃药,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