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魏珩的话不过一句席间的调侃讥嘲,并无发落的意思。
可他贵为北道藩王,话语多重,仅仅一句敲打也够孟家喝一壶的。
孟夫人吓得两股战战,额头冒汗,她心知今日这场挂落吃了,日后那些官署上峰定会找机会给孟家子弟穿小鞋。
孟夫人心中痛恨自己太过嘴贱,非要去讥沈青棠一句,可姜氏却受宠若惊,挺直了腰板,再怎么说,这场子都算是被魏珩找回来了。
魏珩懒得和这些长舌妇计较,他只垂眼打量沈青棠,握了下她的臂骨,女孩的衣袖浸透风雪,令他的掌心也变得冰冷,显见她吹风许久。
魏珩解开身上狐氅,裹到沈青棠的肩上。
温热厚重的大氅倏地披身,险些压得沈青棠一个趔趄。
熟稔雪松涩气强势灌入沈青棠的鼻腔,毛茸茸的狐裘抵在她的下颚,搔得她好痒。
偏偏魏珩还没放过她,他探出两根温玉似的白皙手指,散漫惫懒地拉扯系带,当着众人的面,帮沈青棠披衣缚带。
如此拢得严实,挡住所有风雪,魏珩方才慢条斯理地道:“昨日不是还说身子骨疲乏,染了寒症?不在屋里头歇着,上宴席瞎跑什么?”
沈青棠眨了眨眼睛,她几时染上风寒了?
她刚要开口争辩,两侧腮帮子又被男人恶趣味地捏住,闷闷地止住了声音。
魏珩偏头看向姜氏,冷声道:“母亲,王妃身子不适,我先带她下去歇息。”
魏珩当着诸位宾客的面,唤姜氏一句“母亲”,也算是赏她一点颜面。
姜氏本就倚仗魏珩的权势,又怎敢与他作对?自是忙不迭答应下来,还对沈青棠嗔怪道:“怎么不早说?倘若为娘知道你昨夜受寒,早早让你歇着去了!”
姜氏如今笑脸相迎的模样,与此前那个尖酸恶婆的嘴脸判若两人,亦让沈青棠明白过来,有魏珩在后宅撑腰,她的日子不会难过。
魏珩身为她的夫婿,即便与她不熟,他亦会行使夫君的职责,护她、敬她、爱重她。
有这么一瞬,沈青棠竟觉身上的狐氅好暖,鼻尖也泛起绵绵的酸。
夜风熏软,没有半点隆冬的寒冽。
魏珩护着沈青棠回到了后院。
路上,沈青棠担忧地问:“太妃这般看重亚岁宴,偏我丢下宾客,跟着王爷走了……会不会有人说我恃宠而骄?”
魏珩神色淡漠,不以为意地勾唇:“只有家中丈夫没用,女眷才会担心开罪外人。”
话中意思便是——沈青棠的夫君乃北地最有权势的男人,她得魏珩宠爱偏袒,就算上房揭瓦,下边也多的是想要搭把手的人。
这样一想,沈青棠又觉得这门婚事结得很好,至少她没受那么多闲气,魏珩也站在她这一边。
等沈青棠推开寝房的门,汤面腾腾的热气儿铺了满脸,她这才看清楚,原来寒香院里早早设了小宴。
桌上置着雪里蕻、鸡丝炖煮的年糕汤、豆粉汤圆、鳝丝羹,还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水饺。
民谚有云:“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这是北道州郡的节俗,再穷的人家,也要去买半斤白面,揉一锅饺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