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乖乖……这就是那座海底遗蹟?”
石惊天双脚甫一踏上实地,便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他慌忙將撼山棍往地面一杵,稳住身形,瞪圆了那双铜铃大眼,满脸震撼地四下张望。
此处已是归墟海沟之底,头顶上方数千丈是漆黑如墨的层层海水,仿佛整片苍穹都压在头顶。即便眾人皆是修为不俗的武者,此刻也能感觉到一股源自四面八方的恐怖水压,如同无数座无形的山岳,无时无刻不在挤压著护体罡气。
慕容踏雪脸色又白了几分,素白斗篷下的身躯微微轻颤,她伤势还没有彻底痊癒,要抵抗这深海之底的水压,颇为吃力。陆长生不动声色地靠近半步,一缕温和的灵力自掌心渡出,在她周身织成一层薄薄的蔚蓝水幕,替她將那足以碾碎精铁的水压卸去了大半。
“好壮阔的海底遗蹟……”
林清璇仰起头,望著前方那座在暗金色光柱下显露出轮廓的远古城池,喃喃自语。
这是一座沉寂不知多少万年的海底遗蹟。
视线所及,城墙绵延如起伏的山脉,高达百丈的墙体由某种暗青色的巨石垒砌而成,每一块巨石都足有房屋大小,表面布满了被海水侵蚀出的孔洞与斑驳痕跡。
城墙之上,一座座塔楼大多已坍塌了半边,断裂的横樑斜插在废墟中,仿佛一具具巨人的尸骨。城池正门是一扇早已崩碎的青铜巨门,门扉倒伏在地,被厚厚的海底淤泥与发光苔蘚覆盖,只能隱约辨认出门板上雕刻的狰狞海兽图腾——那海兽生有九首,张口吞天,即便隔著漫长岁月,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城內,断壁残垣之间,矗立著一尊尊高达数十丈的巨型神像。这些神像有的缺了头颅,有的断了手臂,更有甚者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裂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无法想像的伟力一击斩开。一尊相对完整的神像半跪在废墟中,双手向上托举,掌心之中原本应该捧著某种至宝,如今却只剩一个巨大的凹坑,以及几缕早已熄灭、凝固成黑晶的残余灯油。
城墙根下,无数建筑残骸堆积如山。依稀可以辨认出往昔的繁华——有坍塌的宫殿,穹顶的水晶琉璃碎成了漫天星辰般的残渣;有断裂的石桥,桥墩上缠绕著粗如水桶的深海藤蔓,藤蔓上开满了幽蓝色的毒花;
还有成片成片的低矮屋舍,屋舍的墙壁上刻满了不属於当世任何一个种族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如龙蛇游走,在暗流中闪烁著微弱的磷光,仿佛亡者在低声吟诵被遗忘的史诗。
破败与辉煌交织,废墟与神秘共存。
这座城池就像一位风烛残年却曾经君临天下的帝王,即便死去万年,那残存的威严依旧让闯入者感到自身的渺小。
“没想到……这海沟底下,竟藏著如此气象。”屠娇冷艷的眸子里也罕见地闪过一丝动容,她伸手接住一块从神像上剥落、隨暗流飘来的细碎晶石,那晶石在她掌心散发著温润的暖光,“这些建筑材料,最差的也是『避水灵晶,在外界一斤价值千金,在这里却用来砌墙铺路。”
“发財了……这回真发財了……”
石惊天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在那些废墟上滴溜溜直转。
然而,这份沉寂了数万年的悲壮与寧静,很快便被粗暴地打破了。
轰!轰!轰!
一道道流光自上方那混乱的漩涡中疾坠而下,砸落在遗蹟四周的海底大地上。玄甲龙鯨族的数头百丈龙鯨轰然落地,沉重的身躯將地面踩出巨大的深坑,它们背上的骨质宫殿大门洞开,一名名气息彪悍的龙鯨战士咆哮著衝出。
黄金虎鯊族的战车化作暗金流光,贴著废墟疾驰,所过之处捲起漫天泥沙。雷鰻族雷霸狂笑著从天而降,雷骨巨锤砸在一座残破塔楼上,將塔楼轰成齏粉,以此宣示存在。
深渊巨魔章族的黑雾更是如墨汁泼洒,迅速在城池西侧蔓延开来,雾气中数十条巨大的触手若隱若现,疯狂地翻动著废墟,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快!那道光柱是从城中央的王宫遗址传出来的,上古至宝一定在那里!”
“东边有宝光,先去东边!”
“谁敢与我黄金虎鯊族爭抢,死!”
一时间,整片遗蹟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冷水,彻底沸腾。各大海兽妖族化整为零,三五成群地冲向遗蹟各处,贪婪的目光在每一块碎石、每一尊神像上扫视。喊杀声、咆哮声、兵器碰撞声,在这万米深的海底搅动开来。
“灵鱒鱼族,隨我来!”
玄澜高举海神叉,碧绿的叉刃指向遗蹟东南部,那里隱约有一片保存相对完好的宫殿群,正散发著浓郁的灵宝气息。三千水晶卫迅速在他身后集结,碧蓝的战甲在幽暗中匯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他转头看向小伊,沉声道:“小公主,此地危机四伏,你隨我走,我亲自护你。”
小伊却抱著陆长生的胳膊,將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我要跟陆哥哥一起!玄澜哥哥你快去忙你的吧,有小伊在,运气会很好的!”
玄澜眉头紧锁,目光在陆长生身上停留片刻。回想起陆长生手持海神戟与他切磋时的锋芒,又想起玄溟族长对这人族的另眼相看,他终究嘆了口气,对著陆长生郑重地拱了拱手:
“陆兄弟,小公主便拜託你了。若有凶险,以护送公主安全为第一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