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菱的声音从房间悠悠飘出,但听着却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她说话的声音明明不大,在李管事听来和往日寻常说话也没什么区别,可奇怪的是,这句话却在木门后的房间里产生了回音,层层交叠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在屋内的黑暗中回响,最终透过那扇快要被推开的木门,幽幽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吱呀~
李管事将房门完全推开,但门后的房间里实在是太暗了,暗到几乎没有一点光线,李管事使劲瞪大了双眼,才隐约看见里面似乎有人影的轮廓。
“秋菱姑娘?”
李管事双腿打着颤,踉踉跄跄地迈过门槛,走进这间漆黑的房间中。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双眼才终于适应了周围黑暗的环境,知道这时,他才发现,屋内确实有人影,但却不止一个。
视线所及之处,数不清的身影被悬空吊在如墨的黑暗中,这些身影有身穿宗门服侍的弟子,有披甲持械的守城兵士,还有的衣着褴褛,分明就是前些时间城内失踪的百姓。
他们如同一具具被吊起风干的腊肉,低垂着脑袋,两眼翻白,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双唇还再不停地张合。
“我在里面呀,你快进来吧。”
“我在里面呀,你快进来吧。”
“我在里面呀,你快进来吧。”
层层叠叠的声音交织回荡,分不清源自哪一具悬空的尸身,极致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击碎了李管事最后一丝理智,他浑身的肌肉骤然僵硬,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他膝盖一软,重重瘫跌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地剧烈哆嗦。
而就在他发出声音的瞬间,那些被吊起的尸体突然全部闭上了嘴。
一瞬之间,屋内恢复了死寂。
随后,那些悬空吊住的尸体停止了晃荡,它们在黑暗中缓缓旋转着,直到所有尸体的脸,都对准了瘫坐的李管事。
这一次,李管事终于看清,被吊在尸体最前方的,赫然正是宗主董天衡!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将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
就在这时,他听见秋菱的声音,正贴着他耳边,从他身后传来。
“嘻嘻,我在这呢。”
……
“宗内如今还剩聚气丹六十三枚,续脉丹三百八十枚,定颜丹五十四枚,清毒丹二十七枚……”
听着秋菱捧着刚清点后的账册一一念着南门宗现存的丹药库存,道华真人皱起的眉头便一直没能放下来。
他虽然清楚以琼宴华的性子,离开了浩然宗之后一身丹修的本事多半是日渐堕怠难有寸进,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她在南门宗经营了整整十几年,竟然库存里只有这么些低级的丹药。
说句烂泥扶不上墙,恐怕都算是夸奖了她。
将账册上的丹药念完,秋菱见道华真人那幅眉头紧皱的模样,于是她小声开口道:“上仙,其实宗内倒也是还有些效果更好的丹药,不过这些丹药都在……”
“嗯?”道华真人撇过头看向秋菱:“为何不继续说下去?”
秋菱有些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道华真人的眼睛:“那些丹药都在宗主手里。”
道华真人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看着这位被自己精心调教了几日的婢女,随后他大手一扬,秋菱便如同被定住身体一般站在原地不敢有半分异动,但她的额头却在不停往下滴落着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