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那道延伸的弧度如果是用来定位的,可能会越过那片采石坑,指向更北的地方。
方屿在第二天早上沿着时也走过的路线走了一趟。
他走得更慢,在每一处需要绕行的位置停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痕迹,确认那些干涸河床和旧矿渣堆的走向是否和他记忆中的一致。
他走到那处采石坑边缘,没有下去,站在坡顶看了一会儿。
坑底的阴影中那层浅灰色的沉积物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反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步伐比来的时候略快一些。
当天傍晚,方屿坐在桌前,把那卷旧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目光在标注线延伸的方向上停留了很久。
他在想,时安在埋下那些根须的时候,是不是也沿着同一条方向走过这段路,
把那些沉积层当作路标,在完成了那组信号的铺设之后,用一截绳索的弧度把路线留给后来的人。
他拿起笔,在地图边缘画了一个极小的箭头,在箭头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五月四日晚上,时也坐在窗前,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沐心竹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没有穿外套,像是临时起意走过来。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她走进去,站在窗前,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说:“明天我想和你再去一趟北面。”
“好。早上出发。”
她点了点头。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隔着一小段距离。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正好横在两个人之间。
“那组信号可能是一个答案,也可能是一个提问。”
“不管是什么,我已经决定去看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沿着时也上次的路线向北走。
清晨的露水在草叶上形成一层细密的水珠,靴子踩过的时候会留下湿润的痕迹,然后再慢慢消失。
沐心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牵手,但步幅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她走了大约半小时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说的话。
“那捆绳索每次被重新盘好之后,都像是有人在写同一封信的不同版本。”
时也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在想那个写信的人是谁。”
“不是在想是谁。是在想他还活着吗。”
他没有接话。
他想了想,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出一段距离——绳索的主人是否还活着,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他们在那处采石坑边缘停下来,时也沿着坡面走下去,沐心竹跟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