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的膝盖好了之后,苦玉又开始一个人下深层矿道了。
不是方屿不陪她,是她不需要人陪了。
她在深层矿道走了无数遍,每一条岔口的走向、每一个校准点的位置、
每一段矿道的以太浓度变化,她都烂熟于心。
闭着眼睛走都不会迷路。
她一个人,背着那台印着自己名字的便携校准终端,走进了矿道。
矿道里很暗,她打开头灯,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第一个校准点。
她蹲下来,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指定的位置上。
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一下,然后迅速稳定下来。
同步误差零点二秒。
她把数据记录下来,在巡检日志里写了一行字,“深层矿道一号校准点,
以太浓度稳定,根须活性达标。巡检员苦玉。”
光河的水声越来越近。她在光河岸边停下来,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苔藓上。
苔藓的假根扎得很深,她能感觉到那些极细的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
和核心的心跳完全同步。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个校准点在最深处,离目标区域已经很近了。
她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洞壁上,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好几下才稳定下来。
同步误差零点三秒。
她把数据记录下来,在日志里写了一行字,“深层矿道末端校准点,以太浓度稳定,根须活性达标。
树苗根须深度六百六十米。核心第三次选择进行中。”
写完之后她把日志收进背包,靠在洞壁上,喝了一口水。
水壶里装的是莫雨珊寄来的果茶,已经凉了,但那股清甜的草香还在。
她盯着洞壁上那些根须看了很久。根须的末端有极小的嫩芽,嫩芽是嫩绿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荧光。
它们在长,每一秒都在长。
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洞壁上。岩壁是温热的。
比以前更热了。她能感觉到,在那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一下,一下,和核心的心跳同一个节奏。
“你还在长。”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