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掌心是温热的。
“它知道吗。”张北望轻声说。
树没有回答。只有叶片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
温岚在平房里等了一个冬天。
她在等时也回来,也在等核心的第二次锚定。
她不知道这两件事哪一件会先发生,但她知道,不管哪一件先发生,她都会在这里。
平房被她收拾得很干净,水泥地面拖得发亮,窗户玻璃擦得能当镜子用。
床头墙上挂着泪迹面具,面具下面的墙上贴着手绘的矿区地图。
她用红笔在地图上标出了树苗根须的深度,从最开始的四百米到现在的六百一十米,
每十米标一个点,像一条从浅到深的路。
郭大年有时候会过来坐坐,拎着那瓶自己泡的药酒,在她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把药酒放在旁边。
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温岚,你在等什么。”郭大年有一次问她。
温岚沉默了一会儿。“等一个人。”
郭大年没有再问。他把药酒瓶拧开,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的膝盖也疼,但没有方屿那么严重,只是老了,关节不行了。“他会回来的。”郭大年说。
温岚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那封没寄出的信。
信是时也写的,日期是新历八十八年,最后一行写着,“温岚,我今天又下井了。
河床干了一段,但源头还在出水。
水还是绿的,还会发光。我在河边坐了很久,想了很多事。”
她把信读了一遍,折好放回抽屉。
然后从桌上拿起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拧开盖子,
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右小腿的旧伤疤上。
药酒是热的,敷上去的时候伤疤不疼也不痒。
她把手掌贴在伤疤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
那天晚上,她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字,“树苗的根到六百一十米了。离第二次锚定还有十米。”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
然后放在桌上,和那瓶还没用完的药酒放在一起。明天托方屿带给他。
她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月光很亮,照在矿渣堆上,把那些灰白色的碎石染成银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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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上那些金色的光纹比以前更密了,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和核心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她站在那里,听着主引擎的低鸣声,和光河的水声,和核心的呼吸声。
三个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节奏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