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笔迹有一种特别的节奏,快的时候像连珠炮,慢的时候像在纸上刻字。
那些公式在他的笔下一点一点地成形,从最开始的几行,到后来的十几行,再到几十行。
稿纸堆满了桌子,有些上面沾着茶渍,有些边角卷了起来,有些被橡皮擦过好几次,纸面磨得发薄。
何小叶有时候会在他离开的时候偷偷看一眼那些稿纸。
她看不懂全部,但能看懂一部分。
那些公式像是一步步的台阶,从最简单的假设开始,
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跳过任何一步。
她能感觉到,那些公式里藏着一种很深的逻辑,一种只有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才能找到的路。
“白奇,你写了几页了。”何小叶有一次问他。
白奇把笔放下,数了数桌上的稿纸。
“五十三页。推导还没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何小叶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
有些地方她能看懂,有些地方完全看不懂。但她不着急,她有时间。
她在这片矿区,有的是时间。她想起白奇说过的话,算法不是答案,算法是路。
路不是终点,路是方向。
“白奇,你说第七版能行吗。”
白奇沉默了一会儿。“能行。必须能行。”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何小叶能听出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信心,是决心。
不是“我相信它能行”,是“它必须能行,因为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把笔拿起来,继续写。
铅笔在纸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和远处主引擎的低鸣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何小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背挺得很直,和他在旧仓库里写公式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会停下来。
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再也追不上了。
那天晚上,白奇在旧仓库里坐了一整夜。
何小叶没有走,她坐在他对面,把那本旧教材翻开,陪着。
她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醒着。
有时候她会听到他低声念叨公式里的某个步骤,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