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望点了点头,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回屋里。
苦玉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拐杖敲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低头看着那盆绿萝,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黄叶的边缘有些干枯,但中间还是绿的。
她把花盆往屋檐下又挪了挪,避免阳光直晒,然后转身走回观测站。
那天晚上,张北望坐在窗前,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叶片上,黄叶的边缘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中间那抹绿色还在。
他想起苦玉说的话。
“绿萝这东西,命硬。根没烂透,就能缓过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叶片,叶子有些软,但还有温度。
他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
新历九十九年一月十五日,凌晨三点。
观测站的监测设备再次捕捉到了那组长鸣。
和十二天前不一样,这一次不是单一的持续攀升的弧线,
而是一组极其复杂的波形,密集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网,在屏幕上层层叠叠地展开。
方屿坐在监测设备前,盯着那些波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他的膝盖已经不疼了,但阴雨天还是会酸,今天是晴天,所以不酸。
他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规律的边缘——核心的信号和天气没有关系,和树苗根须的生长深度有关系。
每往下长一段,信号就变一次。这次的变化比之前都大。
白奇从旧仓库跑过来,手里拿着那本姜颜承的旧笔记,
笔记翻到最后一页,书签那片压干的绿萝叶子被他夹在手指间,脆得快要碎掉。
他把笔记放在桌上,指着最后一页那行字。
“‘当根须到达那个区域的时候,核心会做出选择。’这就是选择。”
方屿把波形图打印出来,递给白奇。
白奇接过去,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波形的走势和他第四版算法的预测结果不完全吻合,但偏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树苗根须深度已经接近五百八十米了,离目标区域还有不到十米。
他把打印纸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还没亮,东边的天际只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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