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玉把培训手册合上,放回背包。她走到观测站二楼,把那盆绿萝从窗台上端下来,放在张北望面前。
“张叔,这盆绿萝,你带走吧。”
张北望看着那盆绿萝。叶片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叶脉里的光丝比以前更亮了。
他在这间观测站二楼坐了这么多年,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看它一眼,
看它有没有长新叶子,看它的叶片是不是还亮着。
现在他要走了,带它走。
他端起花盆,走出观测站。
苦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砂石路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北望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花盆端在手里稳稳当当,没有一丝晃动。
走到铁锈镇的时候,郭大年正坐在档案馆门口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浓茶。
看到张北望端着花盆走过来,他站起来,把那杯还没喝的茶递过去。
“来了。”
“来了。”
张北望把花盆放在档案馆门口的台阶上,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叶片上的荧光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老张,退休了,以后天天来我这喝茶。”郭大年说。
张北望把茶杯还给他。“天天来。你别嫌烦。”
郭大年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走回屋里。
张北望蹲在台阶上,把手掌贴在绿萝的叶片上。
叶子是温热的,和他的掌心贴住树干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苦玉在观测日志里写了一行字,“新历九十八年十二月三十日,张北望退休。
观测站日常管理工作由方屿接任。”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铁锈镇的方向。
张北望那盆绿萝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光,
从铁锈镇档案馆的门口传过来,很远,但看得很清楚。
……
时也在夜里回到了生命教会。他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只是一个人沿着砂石路从车站走回来。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砂石路上,把路面染成银白色。
他把帆布包背在肩上,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生命教会的大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