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开始值夜班了。
矿区浅层矿道的校准巡检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白天有苦玉和何小叶,晚上一直没人。
方屿在排班表上加了夜班这一栏,名字写了宋宁。
“你一个人行吗。”方屿问。
“行。”宋宁说。
他确实行。
在工艺车间跟苦和泰学了一年,在矿道里跟方屿跑了半年,独立完成浅层巡检已经两个月了。
他对每一条矿道的走向、每一个校准点的位置、每一组数据的正常范围都烂熟于心。
闭着眼睛走都不会迷路。
夜班从晚上十点开始,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结束。
宋宁九点半就从宿舍出发,背着那台自己组装的校准终端,沿着砂石路走到矿道入口。
夜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把头灯打开,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然后走进了矿道。
矿道里很安静。
白天的矿道虽然也安静,但偶尔能听到其他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夜晚的矿道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头灯的光束照在洞壁上,照出那些还在缓慢生长的根须。
根须在夜间似乎比白天更活跃,表面的荧光也更亮,在黑暗中像无数条极细的光丝。
宋宁在第一个校准点停下来,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指定的位置上。
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一下,然后迅速稳定下来。同步误差零点二秒。
他把数据记录下来,在巡检日志里写了一行字,“浅层矿道一号校准点,
以太浓度稳定,根须活性达标。巡检员宋宁。”
写完之后他把日志收进背包,继续往前走。
矿道深处,光河的水声越来越近。
宋宁走到光河岸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河床底部的苔藓上。
苔藓的假根扎得很深,他能感觉到那些极细的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
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他在河边坐了一会儿。
头灯的光束照在河面上,河水是暗绿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荧光。
河面上偶尔闪过几丝极细的金色光纹,那是核心的能量脉冲在通过根须网络向外辐射时,
在河面上激起的极细微的涟漪。
他想起苦和泰说过的话。光河的水声不是水声,是核心的呼吸声。
你在井下听到的,不是水在流,是核心在呼吸。
宋宁把手从苔藓上收回来,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校准点还有七个,他要在天亮之前全部走完。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和核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脚步声,哪个是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