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屿不在矿区的这些天,苦玉接替了他的一部分工作。
不是全部,她还做不到一个人负责所有深层矿道的巡检,
但那些她去过很多次的岔口,她可以独立完成了。
每天下井之前,她会把速降绳的扣环检查三遍,
把校准终端的参数核对三遍,把背包里的应急物品清点三遍。
这是方屿教她的,他说下井之前多检查一遍,井下就能少一分危险。
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每一次下井都照做,从不偷懒。
今天她去的是光河上游那段新发现的支根区域。
岔口的位置很深,从井口下去要走将近一个小时。
矿道里很暗,头灯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来晃去,照出洞壁上那些还在缓慢生长的根须。
她把校准终端的探头贴在河床底部的苔藓上,屏幕上的波形曲线跳了一下,然后迅速稳定下来。
同步误差零点一秒。比方屿在的时候还准。
她把数据记录下来,在巡检日志里写了一行字,“光河上游支根区域,以太浓度稳定,根须活性达标。
巡检员苦玉。”
写完之后她把日志收进背包,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河床底部那层暗绿色的苔藓。
苔藓的假根扎得很深,她能感觉到那些极细的根须在岩层缝隙里缓慢生长的微弱振动。
那种振动和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一个人的心跳。
她蹲在那里,闭上眼睛。
矿道里很安静,只有光河的水声在远处流淌,和她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声,哪个是心跳。
从矿道里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观测站二楼的窗户亮着灯,张北望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窗口轻轻摇晃。
楼下苗圃里,宋宁正在给一批新移栽的分株苗浇水,水壶的洒水口换了新的,
出水很均匀,水滴落在叶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苦玉在观测站门口把校准终端的外壳擦干净,放进背包。
然后走到苗圃隔间最里面,蹲下来看着那棵从姜乔那里带来的分株苗。
苗又长高了一些,树干比上周粗了一圈,叶片也更密了。
她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还是温热的,和方屿膝盖上敷着热毛巾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想起方屿今天做手术。
早上她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很安静,方屿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他说手术很顺利,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不用三个月就能正常走路。
她说那就好。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苦玉,今天的巡检数据发给我看一下。”
她把数据传过去,又等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