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年在档案馆的地下室里翻出一个旧木箱。
木箱不大,长宽各半米左右,木质已经有些发暗,边角用铁皮加固过,铁皮上的锈迹很重。
箱盖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几个字,“时远,井下。”
他把箱子从杂物堆里拖出来,用湿布擦掉表面的灰,然后撬开已经锈死的锁扣。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本旧笔记本,每一本的封面上都写着编号和日期。
最早的一本日期是新历七十三年,最晚的一本日期是新历八十八年。
他把最上面那本拿出来翻开,扉页上画着一棵树的素描,树干笔直,
树冠很大,根系从树干底部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根须的末端都标注着极小的数字。
旁边写着一行字,“老鸦岭矿脉分布示意图,据勘探数据绘制。”
他认识这个笔迹。是时远的。
郭大年把这本笔记本放在桌上,又拿出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每一本的内容都不一样,有的记录矿脉走向,有的记录以太浓度变化,
有的记录根须样本的活性数据,有的记录激活剂配方的优化过程。
他把它们按日期排好,从新历七十三年到新历八十八年,整整横排了一整张书桌。
这些笔记本是时远在第零号井作业平台上的工作记录,
和之前在保险柜里发现的那批实验日志是同一个时期的东西。
但那批日志记录的是载体预置计划的实验数据,这批笔记本记录的是矿区的勘测数据。
时远在下井的那些年里,不仅在做激活剂的配方优化,
还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老鸦岭地下的矿脉走向、根须分布、以太浓度变化全部画成了图。
郭大年戴上老花镜,把最旧的那本笔记本翻开。
新历七十三年的记录还很简单,只有几张手绘的地质断面图和几组以太浓度读数。
笔迹还很年轻,笔画有些飘,和他后来那种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完全不同。
他翻到新历七十五年的记录,那一年正是时远第一次下到第零号井的时间。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折叠的纸,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碎裂。
他把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矿区全貌图,画得很详细,从地表到深层,
从旧矿场到新岔口,每一条矿道、每一个竖井、每一条地下河支流都标注了坐标和深度。
图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老鸦岭矿区地下结构全图,新历七十五年冬,时远绘。”
郭大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认识时远的时候,时远还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勘探员,
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跟在郭大年身后下井,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那时候郭大年觉得这个年轻人太谨慎了,不适合干勘探这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