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用银丝小心地把试管从岩缝里夹出来,举到头灯下仔细看。
试管外壁贴着一张标签,纸质已经发黄变脆,边缘卷起。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墨水褪色严重,但还是能辨认出内容。
“样本编号零。采集日期新历七十五年三月。采集人时远。”
时也的手指僵在试管上。
时远。他的父亲。
那个在姜颜承口中“死于实验事故”的人,在二十七年前下过这口井。
他不仅下过,还在四百多米深的地下采集了样本,把试管封在墙壁里,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时也把试管小心翼翼地用防震布包好放进背包,继续沿着井壁往下。
在接近四百八十米的深度,井道开始向水平方向偏移,不再是垂直的矿井,
而是一条被拓宽过的横向巷道。
巷道尽头的岩壁上被人为凿出了一个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台旧式的以太录音机,外壳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磁带还在。
时也按下播放键。没有声音。
磁带的带基已经老化断裂,卷带轴空转了几秒就停了。
他又试了一次,同样没有任何动静。
沐心竹垂下银丝,丝线末端裹着极薄一层以太能量,轻轻穿过录音机的磁头。
这不是修复,是用银丝感应磁带表面残留的磁信号。
银色丝线在磁头表面极其缓慢地移动着,时也屏住呼吸等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从录音机的喇叭里发出来的。
是沐心竹的银丝把感应到的磁信号直接转化成极其微弱的振动,频率太低,人耳听不到,
但她能通过丝线末端直接接触他的皮肤把振动传过去。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类似触觉的信息传递。
振动转化成话语只拼凑出两个词。
第一个词是“罗素”,第二个词是他反复听过很多遍的“钥匙在他自己手里”。
时远知道罗素。知道这口井是朱亚教会封的。
并且在那个人、那个警告封存在井壁里二十七年之后,
留下的信息和大姜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完全一致。
钥匙在他自己手里。
不是比喻,不是谜语,是一个父亲隔着二十七年时间对自己儿子说的最直白的陈述。
时也把那台锈成空壳的录音机放回凹槽里,站起身往回走。
他走在前面,沐心竹跟在后面,两人在狭窄的水平巷道里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到提升井下方时时也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发暗绿色微光的岩壁。
那些矿化的血管纹路还在以极慢极慢的节奏明灭,频率和他手掌上那些金色纹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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