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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高效的三身人（第1页）

山顶上，一团淡金色的光芒正朝断崖方向飞来。随着距离的拉近，文渊终于看清了黄鸟的全貌。它的体型比鹰隼略大，浑身羽毛是纯粹而明亮的金黄色，只在翅膀边缘镶了一圈淡白色的羽边。双翅展开时那一圈白边在日光下像两道银色的细线，将它整个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鸟喙是赤红色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圈淡金色的虹膜，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条嘴含麈鹿的玄蛇。

黄鸟于巫山，司此玄蛇。

经文上只有九个字，但此刻这九个字在文渊眼前活了过来。黄鸟落在断崖对面一棵枯松的最高枝上，收拢双翅，姿态矜持而威严。它没有攻击玄蛇，没有发出愤怒的啼叫，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玄蛇。

玄蛇嘴里的麈鹿还在缓缓往下滑——但玄蛇没有继续咽，也没有吐出来，就那么含着，和树顶上的黄鸟僵持在断崖上。那画面，像一个偷吃被当场抓到的惯犯，正试图用装死来蒙混过关。

僵持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玄蛇终于妥协了。

它缓缓张开嘴，把已经咽下去一半的麈鹿从喉咙里反刍出来，湿漉漉的尸体掉在崖壁上，滚了几圈，落在文渊藏身的石头不远处。文渊低头看了看那头浑身沾满蛇涎的麈鹿，胃里翻了一下。

玄蛇垂着脑袋，像个被罚站的顽劣学生，从断崖上缓缓滑回了那个黑漆漆的岩缝。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黄鸟一眼，黄鸟依然蹲在枯松上不动，只是翅膀边缘的白羽在风中轻轻抖了一下。玄蛇缩进了岩缝，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文渊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抖了抖蹲麻了的腿。他走到那棵枯松下，仰头看向树顶的黄鸟。黄鸟也正低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警惕，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值班守了太久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你就是那个看着它的？”他仰头问。

黄鸟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啼叫。那叫声不像之前抓玄蛇时那么尖锐，而是圆润而柔和，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敷衍。啼叫声落下后它继续蹲在枯枝上，目光重新投向玄蛇消失的岩缝。

文渊从包袱里摸出一小片视肉干，放在枯松树下的石头上。“给你的。值班辛苦了。”

黄鸟低头看了看那片视肉干，没有下来叼走，也没有拒绝。它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一只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蹲在枯枝上，沉默而专注地望向崖壁。

有人三身，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国。

大荒南经的三身国和海外西经的三身人是同一支血脉——帝俊的妻子娥皇生下了这个三身之国。

文渊进村时正好赶上三身人的午饭时间，晒谷场上摆开了一张长条石桌，桌边坐了七八个三身人，每人面前摆着三碗黍米饭。六只手同时握着三双筷子，夹菜、端碗、擦嘴，节奏快而不乱。

一个三身汉子看到文渊站在村口，三张脸上的表情同时从进食的专注切换成了好客的笑容。他站起来——三个身体同时站起，动作协调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分队，中间的右手朝文渊招了招。“外乡来的？进来吃饭！”

文渊被安排在石桌边坐下。他面前也被摆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黍米饭，米粒饱满得不像话，每一粒都泛着淡淡的金黄色光泽。

黍食，经文上只有两个字，但三身人把这简单的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文渊扒了一口饭，米粒在齿间弹开，带着一股天然的甜香，比他在海外任何一国吃过的米饭都更糯更弹。

“你们三身国吃黍，司幽国也吃黍，蒍国也吃黍——是不是帝俊的后代都喜欢吃黍？”他边嚼边问。

三身汉子左边的头咽下一口汤，右边的头擦了擦嘴，中间的头回答他：“黍好种，产量稳，荒年也能收。再说——帝俊祖上就是种黍起家的。”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豪。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说他见过海外西经那个三身国，那是远亲，几千年没走动了。

他边说边用左手的筷子夹了一箸菜，右手的筷子搅了搅汤，中间的手稳稳地端着碗，三套动作并行不悖。

吃完饭，三身汉子给他演示了如何用三双手同时做家务——左边的身体劈柴，中间的身体扫地，右边的身体晾衣服。三把斧头、三把扫帚、三根晾衣绳，整个院子里全是他的身影在来回穿梭，劈柴的节奏均匀有力，扫地的轨迹一丝不苟，晾衣的动作干脆利落。

文渊看得叹为观止。他想起海外西经那个三身人告诉他“穿衣服费布料但洗衣服只洗一件”，觉得这些三身人大概是全山海经最高效的家务劳动者。

有人焉，鸟喙，有翼，方捕鱼于海。大荒之中有人名曰驩头。驩头人面鸟喙，有翼，食海中鱼，杖翼而行。

驩头人是鲧的孙子，帝颛顼的旁支血脉。他们的家族谱系可以一路追溯到那位治水不成被处死的上古治水者——鲧妻士敬，士敬子曰炎融，生驩头。

文渊站在海边礁石上，远远看着一个驩头人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捕鱼。他的鸟喙——不是鸟嘴套在人脸上的那种感觉，而是人脸的上半部分保留了正常的眉眼鼻，但嘴唇和下巴被一整副坚硬的角质喙替代，喙尖微微向下弯曲，边缘光滑而锋利，像一把精工打磨过的角质镊子。他的背后生着双翼，翼展宽阔，覆着一层灰褐色的硬羽，羽尖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铜色光泽。

但他没有飞。他就站在海水里，用双翼的尖端杵在礁石上当拐杖，每走一步都是鸟喙先扎进水里，双翼再撑住下一块礁石，步伐稳得惊人。

喙尖入水时几乎无声，只激开一圈极细的波纹，那条银鱼还在石缝间悠闲地摆尾，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然后鸟喙精准地合拢，咬住鱼身，仰脖一甩，整条银鱼被抛到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落进了他腰间的鱼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