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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不是嘴甜,是真的,不信问大哥二哥。”梅宸铠说。梅宸铄在一旁点头,梅宸铮没说话,但他在岄身边坐下来,把去了梗的樱桃一颗一颗放在他手心里。

四人随意聊着天。铄说起大理寺最近接了一桩案子,和竹山道观的界碑有关,有个药材商占了道观后山的一片竹林,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地契,但那地契上的官印是假的——他查过了,伪造手法和当年墨风案中缴获的一批假地契如出一辙。岄靠在榻上说那道观后山的竹林里埋了七个师父的松子糖罐子,让他办案时别挖错了。铄问埋在哪儿,岄说桂花树下靠东三尺,挖下去大约一尺深。铄说我记下了。铠说镖局新来了个姓燕的小镖师,就是当年翻兰宅院墙被岄抓了正着的那个,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上次押了一趟镖去蜀中,路上遇到劫匪,他一个人把劫匪骗进了当地捕快的埋伏圈。岄笑了一声,说他轻功尚可,脑子也不差。铮依旧沉默着坐在旁边,把岄吃完的樱桃核一颗一颗接过来放在小碟里,又用手掌试了试炭火的温度,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新炭。

天色渐渐暗下来,炭火盆被重新添了炭,暖红色的火光映在池水上,把整座山谷染成一片朦胧的金红。樱桃酒又续了一轮,微醺的酒意从胃里慢慢往上泛,山桃的香气被夜风送进竹榻这一方小天地,混着黄酒的甜和炭火的暖,酿成一种让人昏昏欲醉的氛围。

岄靠在竹榻上把玩着梅宸铠的菩提子手串,十八颗菩提子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把手串绕在自己手腕上——他的手腕比铠细,手串绕了三圈还多出一小截。他把手串从手腕上褪下来还给铠,却忽然被铠握住了手。

“你的银发在水里像一匹绸缎,”铠在他耳边说,“刚才你靠在池壁上的时候,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怕自己忍不住。”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你还记得梨树林那次吗,回去之后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想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后来想通了,你只对我们这样。”他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岄的银发里,闷闷地说了句“我今天话是不是太多了”。岄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铄低下头,他的目光依旧是那种温和的、从容的,但岄从那片温和底下看到了更深的东西——他在庆幸,庆幸突厥人没有真的伤害他,庆幸东北军赶来得够快,庆幸这具身体还能在温泉里被他抱在怀中。他轻轻托起岄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话:“那次你被劫走,我赶到河滩上时看到你蜷缩在碎石堆里,白狐裘全是泥,手腕上全是血。那一刻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再睁眼了。”他的声音在“我以为”后面断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把唇覆在岄的眼睫上。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岄抬起手,把铄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那次是我太大意了,没发现安神茶有问题。以后不会了。”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岄感觉到铮的吻落在他后颈上。然后铮停住了,唇贴着他的皮肤,呼吸很重,却没有再动。岄侧过头,看到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他想起夏蝉那晚,这个人用同一双唇吻过他的额角,那时候他在他耳边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嘴唇是干的、声音是哑的。

梅宸铮扳过岄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他的唇很薄,抿起来时像一道刀痕,但岄看到他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水光。

“夏蝉那晚——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晚。事后军医说胎气不稳和鞭伤没有直接关系,但我每次看到梅兰,都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轻一点,如果我发现得早一点,他出生的时候会不会更顺利些。你被突厥人劫走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那晚我打了你,你才不肯告诉我们安神茶有问题。”

“我知道,我这辈子欠你的,还不完。”明明刚喝了酒,铮的嗓音却很慢很沙哑。

岄没有说话,他把手放在梅宸铮脸颊两侧,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没有欠我什么。夏蝉那晚是我自己选的——我用自己换莫欢,是我的决定。你抽我,是因为你怕我下次还这样做,我知道。孩子难产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体内的寒毒残余,军医说得很清楚,你自己不肯信。”

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岄没有让他说。他低下头,在铮的唇上落了一个吻,那个吻短得像一次心跳,但铮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一吻,我还给你了。以后不许再提。”岄松开他,嘴角微微弯起。

不知过了多久,水中的嬉闹终于平息。四人在别院的温泉客房里囫囵睡下,只留了一盏极小的油灯在墙角亮着。窗外山桃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偶尔落在窗纸上,声音轻得像在叩门。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客房时,岄是在梅宸铠的怀中醒来的。他侧躺在竹榻上,后背贴着铠的胸膛,铠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贴在他小腹上,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道剖腹产的旧疤。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两人身上,把岄散在枕上的银发照得发亮。他微微动了动,铠立刻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他后颈上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再睡一会儿”。

“你睡,我不走。”岄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说。铠哼了一声,果然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梅宸铄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浅蓝的常服,坐在榻边用软布擦拭那把檀木梳。他看见岄醒了,微微一笑,把手递过去。岄握住他的手,从铠怀里坐起来,被铄扶着靠进他怀里,铄拿起木梳,从发顶开始慢慢往下梳。

银发经过昨夜的温泉水滋润愈发顺滑如缎,在晨光下泛着浅浅的银光,梳子滑过时几乎没有一丝阻力。他梳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把银发一缕一缕地梳顺,分成三股,再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他的手指在岄的发间穿梭,偶尔停下来轻轻按揉岄头顶的穴位。岄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呼吸平稳,偶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

然后铠醒了,他从背后贴上来,把铄刚梳好的一缕头发又蹭乱了,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把岄重新拢进怀里。铄叹了口气,放下梳子,把岄微微扶起来些,让他靠在铠怀里的角度更舒适,然后用手指把散落的银发重新拢好。他每次刚把发丝理顺,铠就让岄的身体轻轻一晃,那一缕便又从指间滑散。梳子是檀木的,齿间距很宽,梳在发上几乎感觉不到拉扯,但他梳了许久连左边的马尾都没能束好。他看着铜镜里岄被铠轻轻晃动的身影,终于放弃了梳头这件事,放下梳子,从背后扶住岄的腰。

铮也过来了,他的手则从岄的后颈滑到肩胛,又从肩胛滑到脸颊。他的手指粗粝而温热,指腹轻轻擦过岄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把脸颊上被汗黏住的银发一缕一缕拨回耳后。他低头看着岄,他的睫毛湿漉漉的,银发散乱在铄的胸口和铠的肩头。他的拇指在岄的颧骨上缓缓摩挲,低头看着他,那双深黑瞳孔里翻涌着太多情绪爱意,占有,心疼,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他的唇,吞下了他所有的释放。过了一会儿,铮缓缓松开手。他低头看着岄小腹上被自己按出来的那一小片淡红色的掌印,拇指极轻极缓地在那道剖腹产旧疤上摩挲了片刻,然后俯下身,在岄汗湿的小腹上落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岄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模糊着,但他看到了梅宸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悔意,没有自责,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浓浓的占有和怜惜。他知道这个人再也不会被夏蝉那夜困住了。

炭火盆里的银霜炭已经烧到了尽头,暗红色的余烬在灰白中明灭。岄躺在竹榻上,周身被晨光和炭火的余温包裹,银发散乱在枕上和肩头,百花图从绯红缓缓褪回含苞的灰黑,眼睛半阖,嘴角挂着一丝弧度。铄靠在他左侧,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铠趴在他右侧,脸埋在他的银发里,呼吸平稳,已经快要睡过去了;铮坐在榻尾,把岄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用一块干燥的布巾轻轻擦拭他小腿上已经干涸的水痕,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

梅宸铠嘟囔了一句头发又乱了,岄说铄刚才梳了,是你蹭乱的。梅宸铄看着满榻的银发,忽然微微一笑:“头发还是得再梳一遍。”他拿起那把檀木梳,从发根梳到发尾,每一次梳理都顺畅得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岄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任由梳子在银发间穿梭,偶尔梳到打结的地方,铄会用手指轻轻把结解开,力道极轻柔。

下午,窗外山桃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温泉的水声从山谷深处隐隐传来。马车前,梅宸铠把披在岄肩上的银鼠皮斗篷拢了拢,说下次再来,多住几天。岄把梳好的银发拢到一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那道已经不再泛红的刀疤,想起很久以前莫欢信里给他说过一句话——人活着得有个信。那时候他不知道该信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信的是三个人,四把刀,十几件轮换着披在他肩上的皮草,和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日子。

岄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发现铄正端着一杯新煮的茶看着他,便从他手里接过茶抿了一口。茶里放了桂花蜜,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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