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贺福田嗯了一声:“嗯,好,军座说了,你们只要稳住就行。城里的炮火支援不会断。观察所那边正在调校弹着点,下一轮会更准。”王旅长答应了,挂断电话,猫着腰沿战壕走了一圈,拍了拍几个年轻士兵的肩膀:“都打起精神来!鬼子的炮再响,也没咱们的工事厚。等他们冲上来,再好好招呼他们。”阵地上的铁锹声又响了起来——有人在修补被炸塌的壕壁,有人在加深猫耳洞,有人在把散落的弹药箱重新码好。炮声还在响,但那些干活的人没有停。炮弹在头顶上飞来飞去,像一群看不见的大鸟在交换领地。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硝烟和泥土的气息,把战壕里飘起的灰土卷向城北的方向。张阳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东线和南线的田野上升起一片片黑烟,日军进攻的黑色队形在炮火间隙中时隐时现,像飘在水面上的树叶被浪推着往前走,又被下一个浪头打回来。他的手指在城砖上轻轻叩了两下,转身看了一眼城外第二层防线还在修建的工事——还有人在挖,还有人在垒,还有人在沿着交通壕往前线运弹药箱。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更远处那片正在被炮火翻犁的土地上,那里有日军的进攻队形,还有正在修正弹道的观察哨。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六日下午三点半,松江城南,第五旅第十团阵地。夕阳已经开始下落了,西边的天空铺满了暗橙色的余晖,把阵地上的硝烟染成一种浑浊的铜色。南线日军在炮击和冲锋被打退之后,沉寂了大约半个小时。阵地上只能听见士兵们清理被炸毁工事的声音,铁锹碰在碎石上当当响,间或有人咳嗽几声。第五旅第十团团长陈国栋蹲在战壕里,正用望远镜观察南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穿过阵地前沿那片被炮弹犁过无数遍的开阔地,落在地平线上。他忽然看见几个模糊的黑点从远处慢慢移动过来,越变越大,轮廓越来越清晰——是坦克,铁灰色的车身在暮色中像几只伏在田野里的铁甲虫,履带碾过弹坑,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坦克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弯着腰,端枪往前摸,再后面的散兵线比之前拉得更宽了。“他妈的,鬼子把铁王八开上来了!”陈国栋放下望远镜,转身朝电话员喊:“给老子接战防炮连!”电话接通了。战防炮连连长刘大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操着一口浓重的川东口音,嗓门大得像在跟打雷比高低:“团长!我看到鬼子坦克了!有十几辆!之前在军事学院看过日军的战车图册,这都他娘的中型的,比豆丁坦克大一圈,炮管也比豆丁粗!不过放心!我们六门炮全部就位,就等它们进射程收拾他们了!”陈国栋说:“别急!等坦克进到六百米再打!”刘大奎说:“团长你放心!这个我懂!”电话挂了。陈国栋又拿起望远镜,南边那群铁灰色的坦克正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履带在泥地里留下两道平行的痕迹,坦克后面的步兵也跟着加快了脚步,跟在坦克后面,猫着腰借着车身的掩护往前摸。第十团的战防炮阵地里,六门三十七毫米战防炮被矮墙和沙袋半包围着,炮口朝南,正对着坦克来向。炮位之间用交通壕连接,旁边堆着几箱炮弹,炮位周围铺了一层麻袋防滑。刘大奎蹲在第一门炮旁边,一手扶着炮架,眼睛盯着前方,嘴里不停地数着距离。后面几个炮兵正用手把炮弹从箱子里一颗一颗搬出来,竖着码在炮位旁边,拉火绳已经接好了,炮闩拉开又合上,反复检查了三遍。“八百米……”刘大奎轻声说:“七百米……六百五十米……准备——”他猛地举起右手,握成拳头又张开:“目标头车!距离六百米!全连!放!”六门战防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一团黄白色的火焰和浓烟,在暮色中格外刺眼。炮弹拖着低平的弹道飞向南边,在开阔地上犁出一道道尘土,但只有两发落在头车附近——一发在车头左侧约二十米处炸开,掀起的泥土打在车体上,当当响了几声;另一发弹道偏高了,从炮塔上方两米多飞过去,在后面的步兵队列里炸开了。“娘的!太远了!”刘大奎骂了一声:“重新装填!目标头车!距离五百五十米!”日军坦克遭到攻击后,反应也很快。他们的头车在炮击后立刻加速,履带扬起的泥土溅了后面步兵一身,炮塔转向了战防炮阵地的方向,车体正面的装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尾车一边加速一边转向,炮口也指向了阵地方向。刘大奎的炮组正在重新装填,炮闩被拉开的一瞬间,头车的坦克炮响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发炮弹落在第一门炮右侧约十五米处,爆炸的气浪把麻袋掀了起来,碎土溅了炮手一身。但炮位本身没有被击中,几个人抖动肩膀把身上的土抖掉,继续装弹。“放!”第二发齐射比第一发准了一些。炮弹落在头车的车体前方几米处,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冲击波把车体震得晃了一下。头车的履带被弹片刮了一下,车速明显慢了下来。紧接着日军坦克的还击更加密集了——十几辆坦克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战防炮阵地周围,炸起一片片泥土和碎石。一门战防炮的右侧掩体被炸塌了半边,沙袋散了一地。炮兵们卧倒又爬起来,冒着弹雨继续装填。第三轮齐射命中了一辆坦克。炮弹打中了坦克的侧装甲,穿甲弹头钻进去又炸开,把车身炸出一个焦黑的窟窿,黑烟从车体里冒了出来。坦克停了下来,炮塔不动了,车体侧面的舱门掀开,两个浑身着火的日军士兵从里面爬出来,摔在地上滚了几下才把火扑灭,趴在泥地里不动弹了。“好!打中一辆!”刘大奎喊了一声,正要指挥下一轮射击,一架日军侦察机从头顶低空掠过,机翼的阴影从炮位上迅速滑过,投下的一颗炸弹落在一门战防炮左侧不到十米的地方,炸开的大坑把半个炮位都炸毁了,炮身歪倒在一边,炮架变形,炮闩崩飞出去老远。炮手三人当场倒在坑沿上,两个捂着胸口,一个趴着,都不动了。刘大奎趴在炮架旁边,灰头土脸,耳朵里嗡嗡响:“他妈的……鬼子还有飞机……”但他没有犹豫:“二炮位,瞄准那辆抛锚的坦克!放!”第二门炮开了火,炮弹命中目标,抛锚尾车的炮塔被掀开了半边。三炮位也补了一发,这辆车彻底成了废铁,侧面的舱门已经打不开了,炮管炸弯了往下耷拉着。:()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