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崢把书合上,压在枕头底下,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里,他听见陈老三翻了个身,咳嗽了两声。
窗外的蛐蛐叫得正欢,一声长一声短。
第二天天刚亮,陈崢就起来了。
他从门后拿出那把老旧的捲尺,铁壳的,表面生了一层锈。
捲尺的布面有些地方磨得看不清刻度了,但还能用。
陈嶸已经起来了,蹲在院子里等他,手里拿著一把镰刀,刀口磨得鋥亮。
陈老三也起来了,披著外套,脚上蹬著解放鞋,手里拎著一把锄头。
“爹,您真去?”陈崢问。
“说了去就去。走吧。”陈老三把锄头往肩上一扛,率先出了院门。
三个人出了门,往村东头走。
那块低洼田在村子东边,靠近白洋湖,有三亩多。
地势低,一下雨就积水,种啥啥不成,荒了好几年了。
村里人都说那块地是废地,种不了庄稼。
可陈崢清楚,那块地用来挖鱼塘,再好不过。
离湖近,引水方便,地势低,排水也顺。
三亩多的水面,养个几千尾鱼不成问题。
走到地头,陈崢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地里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狗尾巴草,灰灰菜,蒺藜,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露水很重,草叶子上都是水珠,裤腿蹭上去,湿了一大片。
陈老三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弯下腰,一把抓住草根,连根带土薅起来。
“先把草清了,不然没法量。”
“嶸子,你从那边开始割草,爹和我从这边割。割完了再量。”
陈崢把捲尺放在地上,接过陈嶸手里的镰刀,弯腰割起来。
镰刀下去,咔嚓一声,草齐刷刷地断了。
草汁的腥味混著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老三没拿镰刀,他力气大,直接用手薅。
一把下去,一大蓬草连根拔起,甩到田埂上。
陈嶸也弯下腰,一把一把地割草。
三个人割了大半个时辰,才把地里的草割完。
陈崢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明晃晃的,晒得人脑门发烫。
地里的热气蒸上来,跟蒸笼似的。
“哥,喝水。”陈嶸把水壶递过来。
陈崢接过来,灌了两口,把水壶递给陈老三。
陈老三接过水壶,仰脖子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把水壶掛在锄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