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飞雪道:“漓公子与水妖相战之时,年岁比如今的水穷溟还要小。不及就是不及,师兄何必为他说话。”
沈兰清闻言,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坐了片刻,忽然肉香扑鼻。沈兰清转头望去,是无忧总的弟子与几个水工趁水妖暂离,潜入水中摸了鱼来,就着飞流直下的碧波泉水杀洗一番,用粗细适中的树枝串上,放在烧成炭的柴火烤得两面金黄。
水穷溟眼见手中的鱼烤得差不多,自己还未享用,便先跑来沈兰清这边。他将手中的鱼递出,道:“沈大哥,这个你该不会只‘心领’了吧?快吃条鱼,暖暖身子。”
沈兰清见此,伸手接过,微笑道:“多谢。”
水穷溟又将烤好的另一条鱼递给凌飞雪,道:“凌姐姐,你也尝尝我烤的鱼。”
凌飞雪转头,只见树枝上的鱼烤得软烂,松松垮垮的鱼肉早不能附着树枝,还被他迁移至此,一下掉在地上。好巧不巧,还落到了凌飞雪洁白的袍摆上,凌飞雪顿时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转向水穷溟。
“你是故意的?”
水穷溟吓得脖颈一缩,忙赔罪道:“凌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舀水给你洗。”
凌飞雪冷声道:“不必了。”说着,将袍摆一掀,将那条摔得肉泥也似的鱼掀飞出去,烤鱼落在地上,与黄土混在一起。
沈兰清看了一眼那条白烤的鱼,转过头,将手中的烤鱼给凌飞雪递过去。凌飞雪抱臂,扭头道:“我不吃。”沈兰清见此,也不相劝。二人都已开始辟谷,吃与不吃,都无关紧要。
雨逐渐转小,众人谈笑的欢声盖过雨声。沈兰清来到瀑布之下,只见不时有几滴雨落下,抬头望去,天空灰蒙蒙的,逐渐暗沉下来。
“走开,这地方是我先来的。”
“咱哥俩好,睡一处有什么打紧?”
“避风的好地方都让你们挑了去,少宗主睡哪?起开,把位置让出来。”
众人眼见不能赶着时间下山了,索性在崖底将就一夜。这里雨水不侵,地面干燥,是露宿山中不二选择,有岩石和石壁依靠的地方更是过夜的好地方,众人因此先自争了起来。
水穷溟打着哈欠,困意上来了。
他们因为疏通碧波泉水忙碌数日,又被水妖这么折腾,加上暖洋洋的柴火烤了半天,早有睡意。见众人让出位置,铺好干草,水穷溟正要上前躺下,忽然想到什么,目光转向沈兰清和凌飞雪,上前道:“沈大哥,你们今晚歇这里。”
沈兰清道:“你们暂歇,我与师妹去下游转转。”
水穷溟打着哈欠道:“山路湿滑,雨水未干,有什么好转的?不如躺下来美美睡一觉。”
沈兰清还要说话,凌飞雪已自顾自走出崖底。沈兰清转头对水穷溟道:“你们好好歇息。”说罢,快步跟上凌飞雪。
与无忧宗弟子分别后,二人却是心照不宣离开江水,走进了山林中。沈兰清道:“师妹怎知我要进山?”
凌飞雪道:“水妖溃败,不敢再返,师兄定想趁此机会,搜捕那些逃遁山林的水妖,以及寻找这山中设结界的高人。”
沈兰清莞尔:“我正是此意。设下结界之人,道行高深莫测,不知是敌是友。”
凌飞雪道:“此人修为比师兄若何?”
沈兰清道:“不知。但在此处,定是此弱彼强。”凌飞雪奇道:“此弱彼强,难道对方是……”话未说完,沈兰清忽然一顿,抬手止住凌飞雪接下来的话。
凌飞雪疑惑地眨眼,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们又怎能轻易见到他?”
沈兰清压低声音道:“师妹,你听。”
凌飞雪见他神色凝重,心知有变,忙噤了声。
此时月上中天,乌云如墨染就,黑压压悬于头顶。四下静悄悄的,偶尔叶上落下一滴水,也显得分外嘈杂。
沈兰清目光锁定前方,就着眼前灌木,敛了气息,拉着凌飞雪蹲了下来。
这下,凌飞雪也听见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像是赤脚踩在地上,步履却要厚重些,走得极为缓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徘徊,时而停下,似是驻足凝望,时而跨过灌木,引起一阵窸窣声。
四周黑压压的,气氛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凌飞雪听得这一阵诡异的脚步声,等了半天,又不见有什么东西出现,更不敢开口说话,惊扰了这似乎就在附近的东西。她蹲得双腿发麻,不觉靠沈兰清近了些,握住沈兰清支在膝上的手。
察觉凌飞雪有些按捺不住,沈兰清另一手伸出,掌心覆在凌飞雪手背,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二人又等片刻,四周威压更甚,那东西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凌飞雪等到现在,反而冷静下来,得知那东西即将现身,反而心中好奇。
不管是什么,能露面总是好的。
终于,暗处传来近乎沉重的呼吸声。如积压喉咙已久的叹息,又似自带警告的低鸣,黑暗中两个幽灵也似的光点出现,逐渐放大,轮廓乍现,竟是一只足有成年男子高的四脚兽!
他们刚才所听见的脚掌声正是它发出。这四脚兽身躯如铁石般坚硬强壮,双目圆睁,如铜铃高悬,瞳孔中发出的寒光足以让一切生灵悚然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