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赶得及时,何永安说不能捡回一条命。这些小妖怪被他重伤,暂时不敢胡作非为,何九真只想赶快送他回去,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一团火光快速靠近,隐约听见刀剑声,料想是衙差,忙迎了上去。
看清这些人的时候,何九真心中顿时一惊。倒不是因为判断错误,他们确实是衙差,但何九真没想到的是,何存善也过来了。
出于本能,何九真想要避开,脚下却跟灌了铅似的,已然挪不动半步。
何存善看见他,也是一愣。
在家中时候,他心中深感不安,于是去衙门报了案,与衙差们一起入山寻找众人,哪能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何九真?
何九真除了脸色微微苍白,他看起来简直跟二十多年前初次相见的时候一模一样,别无二致。惊诧间,他目光缓缓移到马匹之上的人,眼神一下凝住,浑身血液也仿佛瞬息褪尽,脸色苍白骇人。
年轻衙差们,见到伤者,立刻冲了上来,对何九真道:“其他人呢?”何九真伸手,指向山中。衙差们手持火把,冲入山林,剩下的衙差看了看马背上摔得血肉模糊的血人,道:“快,快送他去医馆!”
送何永安回来后,何九真在医馆门口坐了一夜。
他已用灵力护住何永安的心脉,大量灵力消耗使得何九真精疲力竭,难以动弹。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天明后。
九真医馆门口有两个早起的小儿,他们溜出门,在青石板上玩耍。他们看着坐在台阶上的何九真,上前道:“大哥哥,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话音刚落,屋中走出一个妇人,抓住两小儿,随后拉走,边走边骂道:“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准靠近这晦气地方!”
两小儿却有自己的想法,挣扎道:“这是何神仙的家,何神仙给我们糖果吃……”
妇人道:“什么神仙?何家怕是出了克星,原本兴盛的大家族,都是死的死。看看城西的大夫,夫人,儿子,这里的夫人,儿媳……我看你们两个也是扫把星,说这么多次,听不进去!早晚也要来克死我,快走!”说罢,连拖带拽地将两小儿带进屋。
何九真听完,一下站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自他出山之后,来到九真医馆,何家就发生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事。
脑中白七的警告一下炸开。何九真心想,何家这些事情,莫非跟自己有关?若是如此,自己如何面对何存善,他是不是早就发现这一点,所以才……想到这里,何九真忙摇头,世间哪里会有如此巧合离奇的事?
可发生这么多事,何九真越想就越觉得心中害怕。他起身走进院中,虽然他知道何存善现在不会想看到他,可他必须去救何永安,经过一夜休整,他的灵力已经恢复不少,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何九真来到门前的时候,只听里面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爹,别救了,孩儿活不成了,孩儿只想跟爹说会儿话。”
自将何永安接回后,何存善彻夜不眠,亲自为他缝合接骨。然而,一切不过徒劳。何永安生命快速消逝,那一场灵力,不过为他勉强续了一口气。
何永安道:“昨晚,我看到一个白衣人。他风神秀彻,恍若神人。他的手抚在我的胸口,我就不疼了。”说罢,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何存善。他浑身上下,也只有眼睛能动了,何永安道:“爹,他是九真叔叔,对吗?”
何存善没有说话。他背对着何九真,颤抖不止。
何永安道:“你肯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他。毕竟我出生没几天,他就离开了九真医馆。关于他的事情,旭阳城百姓们一直都在流传,恶人害死德叔,衙门束手无策,是九真叔叔一夜之间,了结此案。”
“爹,这些年你做梦时,都会喊他的名字。是因为那个独臂道士的话,所以你赶走了九真叔叔,对吗?可是爹,九真叔叔并没有做错什么,要怪,只能我们命不好,何家的命不好。”
“肖隐兄弟,为人厚道,这么多年来,他膝下无子,我们不如将小文送给他,当作女儿养,希望……能为小文逃过厄运,小文从此……改姓肖。”
“爹,孩儿不孝,不能在你膝前尽孝了。请你……保重身体。”
何永安说完,气绝身亡,两眼一翻,魂归九天。
这时,忽然有人叫道:“什么人站在门口?”
何九真闻言,心中一惊,转头望去,是新来的小厮。他并不认识何九真,这一叫唤,何存善猛地转过头来。
何九真骇然之下,逃之夭夭。
直到今日,何九真才发现何存善赶他走的真正原因。可是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命运如此捉弄人。早知如此,何九真说什么也不会再出山,早知如此,他绝不会来到九真医馆,早知如此……可是,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