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馆主道:“小小风寒,早就好了。倒是你,这些天辛苦你了,接下来,就好好休息吧,养养身子。”
何存善见他面色红润,双目有神,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爹。”何馆主道:“你可是心中有烦忧?”何存善道:“我能有什么烦忧?若是有,也是太担心爹了。”
何馆主道:“我还担心你呢。若有个人照顾你,也不必如此操劳。”
何存善笑道:“我自己就是大夫,哪里还需要什么人照顾?”何存德上前道:“你没明白伯父的意思,伯父是说你是该成亲了!”何存善道:“这跟成亲哪有关系?男儿本该顶天立地,就算不能兼济天下,也该存其志,善其身,衣食自理,哪有让女人照顾的道理?”
何存德闻言,笑道:“你呀,真是好厉害一张嘴。你终日待在医馆,声名在外,也不远游,可不该有个知心枕边人嘛?”馆主笑道:“存德说得对,整日泡在医馆里有什么趣?年轻人,也该去红尘里风月一番才是。”
何存善道:“管它风月不风月,我没这个心,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想大吃一顿。”何存德道:“哦,对对对,你饿三天了,我去叫小厮把饭菜送来。”
馆主伤寒已好,何存善也恢复从前,开始重复以往的生活,或看病抓药,或登门拜访,生活过得十分充实。
时光飞逝,转眼冬至。
何存善打开药箱的时候,才发现很多冬季常用的药材都空了,以往遇到采药人,还可以挑挑拣拣择些使用,如今天寒地冻,大雪封山,采药人也不涉足山林,很多常用的药材都需补给。想到这里,何存善看向墙角许久不使用的行装。
这时,他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白七警告的话。
转念一想,酒鬼之言如何能信?
他能猜到那些人的下场,因为那些人是实实在在的外在损伤。何存善不信天命,也不相信他能看透天命,他不过一个普通人,若他当真有通天之能,不同于凡俗,又岂会在这世间蝇营狗苟?喝酒买醉?
想完,何存善也下定了决心,将药筐背上,又将药锄系在腰间。正要出门,见一小厮跑进医馆,这个人何存善最为熟悉,他是叔父医馆负责跑腿的小厮,于是脚步顿住。
这名小厮上前,对馆主道:“小的来请德公子。”
馆主道:“那边可是有什么要事?”
小厮道:“馆主无事,只是思念公子。”
这时,何存德闲步走出,看见这名小厮,扭头便走。馆主见此,沉声道:“存德。”何存德脚步一顿,龇牙道:“伯父。”馆主道:“哪有孩子终年不归家的?不是伯父不容你,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家看看。”
何存德闻言,只好道:“是,伯父,存德去看看父亲就回。”
馆主道:“这才像样。”
何存德正要随小厮离去,馆主道:“慢着。”说着,去了后堂,拿了两包油纸包裹的物什出来,对何存德道:“城西城东相距百里,我也不能离开医馆,这是巷里人家做的炙羊肉,已用胡椒腌制去膻,品味独特,不可多得,你帮我带去给你的父亲尝尝。”何存德双手接过,对馆主道:“多谢伯父。”说完,跟小厮去了。
馆主看向何存善,道:“怎么,你又要去采药?”何存善道:“正要跟父亲说此事。”馆主道:“你早些回来,有就采点,没有就算了。”何存善道:“是。”说罢,独自向后山去了。
冬季大雪满山,树木银装素裹,猛禽恶兽都藏于洞穴,恰恰是出行最安全的时候。
如今天寒地冻,也没什么人愿意出门,大都安安心心躺在暖被里,围炉取暖,何存善独自出门,初时还有些冷,随着运动增加,也逐渐习惯了这风寒,开始享受起这无边静谧。
如今草木被霜雪覆盖,这无疑增加了采药难度。但何存德还是凭着对草药生长习性以及外观特点采挖了不少,比如艾叶、黄芪、防风、苍术、柴胡、白芷等常用草药,顺便挖了些野生姜。
采着采着,何存善忽见不远处草木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心中警惕,也不知是何物出没,举起手中的药锄屏气凝神。这时,草木中忽然飞来一把雪,砸在何存善脸上。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草中跃出,‘哈’了一声道:“善弟,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见雪中作怪之人正是何存德,何存善先是一惊,随后疑道:“德兄,你怎的在这里?你不是……你不是……”说着,目光移向何存德手中,他拿着一包炙羊肉,在手中抛了抛。
何存德道:“我才不回去,带他一包羊肉得了。小厮也不算白来。”
何存善道:“叔父差人叫你,你也答应回去,怎的说话不算数?”
何存德道:“我不回去,就是不回去。别废话,我跟你去采药。”说着,将手中的炙羊肉扔进何存善背后的筐中,何存善道:“别砸坏了我的草药!”何存德道:“这寒冬腊月的,能有什么草药?砸死便砸死罢,我重新给你采。”
何存善见此,无奈摇头。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道:“如今大雪覆盖,你哪能采到什么草药,就算长在你面前你也不认识,可怜我采的这筐药。”
二人一路向前,一路走一路找,来到那宽阔干涸的河床边。何存善眺望对面的山,只见山体隐于白绒,积雪覆盖松石,尽显古朴静谧,冬雪覆松,点缀林梢,雾凇悬挂其间,形成玉树琼枝的冰雪仙境,入目之处,苍茫一片,美不胜收。何存善心中暗叹山中之景,与何存德伫立良久,见暮色苍茫,算算时间也该回去了,转头一看,筐中已经差不多满了,转头对何存德道:“德兄,此行圆满,我们……”
话未说完,何存德已从低处冲入河床。他在雪中打滚,哈哈笑道:“这里好好玩!这里的雪又多又干净,善弟,快下来玩啊!”说着,又朝对面跑去,边跑边道:“这里简直就是仙境,难怪你那么喜欢进山采药,有这么个好地方,也不告诉我!”
何存善道:“时间不早了,德兄,该回去了。”何存德道:“你同我逛一逛这仙境,我们再回去。”何存善见他走远,只好跟上。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陪他走一遭,再原路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