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他的想法也一直没有改变,他是真的觉得殷繁很麻烦。
当时年纪尚小的殷繁尚且不能将自己的坏脾气伪装成刀子嘴豆腐心,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变得相当扭曲,他声音尖细,以一种相当不体面的方式破口大骂,“一个管家的儿子,也配跟我做朋友,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在我眼里不过是是一条狗!”
宿缙无动于衷地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巴掌,看着殷繁以一个相当不体面的姿势摔倒在地,然后冷漠的转身。
稍微萌芽的反抗意识隔天就被宿父掐灭在襁褓中。
第二天,宿缙刚刚放学回家,就看见许久不回家的宿父穿着燕尾服正襟危坐,宿母低眉顺眼地坐在一旁。
宿缙无法形容那个傍晚,记忆里一片混乱,他只记得父亲暴怒的脸和母亲的眼泪,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脏跳动。
宿缙的世界没有共情,只有对错,他从周围人的反应中确认行动的方向。
这场闹剧最终以宿缙妥协的方式落寞,从此口罩和眼镜成了他出门的必需品。
但今天,他不想那么做了。
宿缙走出去,外面一如既往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殷繁神情骄纵的说着什么,殷父殷母看上去十分受用的样子,而他的父亲宿忠则在一旁恭敬地站着。
宿忠先殷繁一步审视自己的儿子,看到他没戴口罩,宿忠的额头皱出两道深刻的痕迹,他用眼神示意宿缙回去。
宿缙移开眼,权当没看见。
殷繁余光注意到了宿缙,还没看清人就开始指责,“你今天怎么这么晚,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宿缙站在那里不说话。
殷繁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不满地转头看他,被他的脸惊艳了一瞬,然后脸色瞬间垮下去。
宿缙穿着西装校服,清俊挺拔,脸上没有口罩和眼镜的遮挡,将他原生的美貌毫无顾忌的展现出来,他不是清淡的长相,静态时总显得有些艳丽,动起来那股冷寂的气息压制住长相的艳,看人时上挑的眼尾像一刃雪亮的刀光,晃的人心惊肉跳。
殷繁脸色难看,抓住餐桌上的杯子就往宿缙的方向砸去,刺耳的声音响起,瓷器在宿缙脚边碎溅,他脸上被瓷器碎片划出一道伤痕。
那道伤痕先是变粉,紧接着血色从皮肉里渗出来,冷白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突兀的伤痕,不仅没有破坏原本的美感,还增添了几分妖异。
殷繁语气糟糕,“谁让你不戴眼镜和口罩的?”
宿缙忽略掉宿忠不赞同的表情,假装看不懂让自己服软的暗示,冷漠道:“与你无关。”
此言一出,天崩地裂。
殷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宿缙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殷父殷母也有些惊讶,面上带了点被忤逆的不悦,“小宿,别忘了你的身份。”
宿缙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能有什么身份,不就是殷家管家儿子的身份吗?
他虽然不理解,但很谦虚,他看似冷冰冰地把一众人晾在那里,实则在悄悄问系统。
[六六,现代也有家生子的说法吗?]
六六也不懂,好在它拥有数据库,可以查。
‘宿主,新时代已经没有奴隶了。’
宿缙了然,看来殷父殷母的思想还停留在旧时代,新时代的人不能总是带着旧时代的烙印,于是他自以为贴心道:“我是管家的儿子。”
殷繁高傲的仰起头,殷父殷母也对他识相的态度稍稍满意,又不自觉地带了些轻蔑,就听见宿缙继续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但现在已经没有奴隶了,没有家生子的传统,我和殷家也没有雇佣关系。”
言下之意是,跟你们无关。
殷父殷母已经很少被人这么阴阳怪气,冲着宿忠就是好一阵发作。
宿忠没想到宿缙能闯这么大的祸,他一边道歉,一边想把宿缙拉走,却被殷繁叫停。
殷繁嫉妒的看着宿缙的脸,他长相清秀,笑起来很可爱,被人评价最多的就是娇蛮可爱,但这种评价对他来说完全不够。
他需要的不是可爱,而是一眼就能俘获人心的美貌,就像宿缙的脸。
他很早就发现宿缙有一种成为人群中心的能力,不管是脸还是性格,都注定不会埋没在人群里。
一方面,他隐秘地嫉妒着宿缙,另一方面,他又为宿缙的着迷沾沾自喜,无论是嫉妒还是愉悦,殷繁都将宿缙视作自己最忠诚的追随者。
他不能接受宿缙的不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