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一下,您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多久?”
老太太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似乎这是一个极其艰深的问题。
她放下放大镜,眯著眼想了很久,不確定地摇摇头:“多久——记不清了。这里没有白天黑夜,这些书————也总是看不完,看了一本,又发现十本相关的——一天?一年?十年?一百年?谁还记得清这个。”
“那您——这么久,一定查到了很多吧?关於这个地方,关於那个—极乐仙尊?”
钟镇野试探著问。
一提到这个,老太太脸上那点不悦立刻消失了,焕发出一种混合著神秘与极度兴奋的光彩!
她下意识地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很多!很多!你看,这本笔记。。”
她指了指手边那本泛黄的册子:“是一位民国时期的地质学家留下的,他冒著生命危险勘测,推测这极乐宫的地基是一种非金非玉的活性物质,甚至能吸收人的某种情绪”
还有那边那本,《星象阐微录》,是明朝钦天监一位退隱官员偷偷带进来的,里面详细记载了此地能量波动与特定星轨的诡异呼应—太多了,线索太多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微微颤抖:“我能感觉到!所有的线索正在慢慢匯聚,就差那么一点!最关键的一点!等我找到了,就能把所有碎片拼凑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到时候,我就能向所有人揭露它的真相!让世人都知道,这光鲜亮丽的极乐之地,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巨大的骗局!”
她的眼中燃烧著和汪好、林盼盼如出一辙的火焰,那是一种被“终极答案”牵引的、
近乎狂热的执著。
钟镇野心中寒意更甚,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她来自哪里,怎么到的这里”
但老太太却已极其不耐烦地摆摆手,重新抓起了放大镜,语气急促:“好了好了,小伙子,別打扰我了,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就差临门一脚了———。”
说完,她便立刻將全部心神重新投入那本笔记,仿佛钟镇野从未出现过。
钟镇野默然佇立片刻,又抱著微弱的希望,走向附近一个穿著五四时期学生装、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对方正对著一卷竹简苦苦思索。
“朋友,你在这里—”
“嘘!”
那年轻男子猛地抬头,食指抵唇,眼神灼灼:“勿要喧譁!我正在演算这『极乐能量守恆悖论”,此处能量生生不息,违背常理,必有其诡诈根源!我已窥得一丝门径,莫要扰我灵思!”
他又找到一个穿著六十年代劳动布工作服、工程师模样的人,对方正对著一块刻画著复杂机械结构的石板发呆。
“同志,请问—”
“参数—还差几个关键参数————”工程师头也不抬,喃喃自语:“这反重力悬浮系统的核心结构只要破解了能量传导效率的峰值区间—就能证明它是可以被动摇的。。。。”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
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怀揣著各自最初的目的,但此刻,所有人都彻底沉迷在这片知识的汪洋里。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无限接近那个终极答案,都被那种“即將揭晓”的巨大期待感和探索过程本身所带来的颅內高潮般的快乐深深俘获,无法自拔,乐在其中。
他慢慢回汪好和林盼盼身边。
她们依旧维持著原来的姿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汪好的笔尖在兽皮上划得飞快,林盼盼的指尖几乎要嵌进那本厚书的封皮里。
钟镇野看著她们眼中那炽热、专注、充满希望却令人不安的光芒,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任何打断,在此刻都显得徒劳且残忍。
他沉默地转过身,沿看来路,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座吞噬了无数时间与心智的巨型藏书阁。
重新站迴廊下,远处仙岛的縹緲乐声和若有若无的欢笑声再次隱约传来,与身后那片死寂而狂热的知识之海形成诡异对比。
他望看这片看似极乐、实则无比诡异的天地,缓缓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次,依旧一无所获,反而增添了更深的凝重。
“钟队长,为何在此独自嘆气?可是这极乐盛景,也难解你心中块垒?”
一个阴柔中带看几分懒散笑意的声音,从侧面的廊柱阴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