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显然不这么想。
那簇不服输的火,恐怕会烧上一阵子了。
周五下午,阶梯教室。
我抱着平板和键盘走进来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年级里数学方面的熟面孔。星田老师站在讲台边,对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走到讲台,连接设备,调试课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台下。
然后,我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看到了藤原。
她坐得笔直,面前摊开簇新的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眼神专注地望着讲台方向——准确说,是望着正在操作电脑的我。
她怎么会在这里?星田老师说的学有余力的同学原来也包括她啊…?这倒不奇怪,她成绩一贯优异。但坐在第一排,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她想在这里,在数学这个领域,找回场子?
心里有点哭笑不得。我并没有把成绩看作什么战场,但…
我站到讲台中央,调了调麦克风的高度。抬眼,再次看向台下。
星田老师开口:“同学们,以后这门讲座就由高一班的松下琴梨同学作为主讲人了,她本身的数学水平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话音落下,我清楚地看到,藤原莲脸上那种蓄势待发的,那种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场硬仗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像高速摄像机拍下的玻璃碎裂,虽然表面还维持着形状,但内里的纹路已经噼啪绽开。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突兀地泛白。
一直挺得如标枪般的背脊向后靠了半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推了一下。
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倒抽一口气,又在声音溢出前死死抿住,唇线抿成一条苍白僵硬的直线。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短暂的空白,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再然后,是茫然。
她甚至瞥了一眼讲台侧面的星田老师,大概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的确太恶劣了点。
整个过程可能不到两秒。
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外露的情绪,重新坐直,垂下眼睛盯着笔记本,试图恢复那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但之前的那个她——那个准备在数学领域大展拳脚,或许暗自期许能在这里找回某种平衡的藤原莲——已经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而狼狈的专注。
我能感觉到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内容上,但那股劲儿已经泄了。
现在的认真,更像是一种不甘心的强撑,一种不愿在已经意外的局面下再显得落于人后的倔强。
心里叹了口气。何苦呢。
我打开课件,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没什么起伏:“各位同学下午好。今天是我们这个系列课程的第一讲,集合及其拓展性质。”
我开始讲课。
目光平均地投向教室各个区域,偶尔与某个点头的同学眼神交流,但小心地避开了第一排正中央那片空气。
不用看也知道,她一定在拼命地记笔记,试图用密密麻麻的字迹覆盖掉刚才那瞬间的失态。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从那方向传来,比任何人都要急促,用力。
讲到某个关键定理时,我顿了顿,问:“这里大家能跟上吗?”
教室里有零星的回应。
我用眼角余光瞥见,藤原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笔记本上,手里的笔停在那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不像是因为跟不上,更像是被某种思路的精巧或简洁击中了。
那个感觉我明白,我已经感受过太多次了,那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那种……智力上的震撼,或者对她而言,应该说,打击。
后半节课,她再没抬起过头。
下课铃响,我布置完作业,关上课件。几个同学围上来问问题,我一一解答。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起身时,发现她还坐在第一排。
没在写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侧脸的线条在空旷下来的教室里,显得清晰而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