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燃发誓,这个问题比绑匪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问他选胳膊还是选腿,他的回答比那还认真。
他当时像个小咸鸭蛋,脸通红通红,是照透出白色壳子里软绵绵的红色。
他目不转睛地把杨且商望着,他非常喜欢看杨且商的眼睛。
似湖泊,里面含着两颗莹亮的蓝色水晶。
他们这个城市有一座山,属于长白山系哈达岭余脉,低山丘陵向西延出的地段,不高,海拔300米左右。
杨且商的父母就葬于山后的一个墓园,来外婆家的第一天,他捧着黄白菊在墓园站了一下午。
那天,游星燃咬着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坐在山边打发时间,偏过头,无意间看到山脚下的那个男孩。
在周围稀散的枯枝烂叶中,他像是扎在生日蛋糕礼盒外的鎏光蓝色彩带,散开时,漂亮似春天盛开的花。
和其他来扫墓的人不一样,男孩只是在太阳下立着,一动也不动,低着头,像一尊酥掉的雕塑,影子拉得远长。
游星燃不想打扰人家,静悄悄把背包装好,准备离开,从斜坡溜下去的时候,他看见男孩在哭。
那天风大,树杈被吹落在地上吱嘎一声,声音传进耳朵里,似蒙上一层水雾,模模糊糊地,裸漏在外的皮肤冻得冰凉。
杨且商站在那里,像只漂浮在空中的小船,他哭得太静了,低垂着眼眉任由泪从眼尾冷莹莹地掉下来,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游星燃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再抬脚时嘴里好像蘸了一盘醋,又潮湿又酸涩。
那眼泪好像落在他脖颈上似的,悄然消失,上手一摸,冷丝丝的。
他不想看见杨且商掉眼泪。
人的眼泪和鲛人流泪一样,都是珍珠,别哭。
此刻,窗外的树渐渐暗了,游星燃的目光清清凉凉,他说:“我特别愿意看你笑,想一直看着你,直到看见你也看着我笑。”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对你的感觉,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恨不得天天黏在你身边,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你对我太好了,你记着我的爱好偏好,鼓励我,安慰我,为我加油,和我说游星燃就是最好的,大胆一点,自信一些,我根本不可能不把你放在心上……”
他像是上课被抓包溜号,开始语无伦次,把问题答成了请在一分钟内说出杨且商的一百个优点。
“我……”游星燃磕磕绊绊道:“我其实……
杨且商额间发丝稀碎,他撑起肩膀,下巴支在手背上,忽然伸手抓紧他的衣领,他们本来离得就近,游星燃下意识随着少年的力气带了过去。
杨且商的呼吸落在他的颈肩,好似在望一尾误翻跳上沙滩搁浅、惊慌失措的鱼儿。
柔软温热的触感淡淡迎上他,游星燃下意识阖眼,有什么不声不响,却猛地炸了开来,把他直直拉入暗流涌动的深渊。
是杨且商的吻落在了他的眼皮。
游星燃瞬间宕机,跟拔了电源失灵的鼓风机没两样,傻在那里找不到声音。
杨且商与他距离拉远,浅浅对他笑起来,似一条繁华的街整夜灯如流水。
让他沸滚,让他冒泡。
窗外是蝉鸣吗?是汽车喇叭吗?还是空调外机?
有什么在咚咚咚地不停歇在胸腔敲着。
浓甜如一杯温酒。
“好啦,不用答了,我知道啦。”杨且商的声音轻轻传进他的耳朵里。
温柔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