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老臣僵立原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谁也没见过陆震川这样狼狈,更没见过这位向来清贵的世子,竟会当着满厅人的面,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动手。
先前那点倚老卖老、指点利弊的胆气,到这时候已碎得一点不剩。
厅中静了不过两息。
立在末尾的小官膝窝一软,扑通跪了下去,脸色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在、在西南旧山道,黑石坳往东十里!”
“下官什么都没做!是、是他们先递话进来,说认出了车里的人,不敢擅动,只等陆大人示下——”
“住口!”旁边一名老臣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失心疯了不成,竟敢在殿下面前胡言乱语!”
那小官却像是彻底吓破了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得一片血红,声音抖得越发厉害。
“陆大人说…说城外匪患本就常见,若她、若她熬不过这一夜,也怨不得谁……下官只是糊涂听令啊!下官不敢瞒,真的不敢瞒!”
这几句话一落,厅中几人脸色尽数变了。
又是几声闷响,满厅老臣接连跪了下去,再没人敢抬头。
陆震川还想挣扎着说什么,发髻却被人一松,整个人狼狈地栽倒在地,额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半边脸都湿透了。
孟映淮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任由护卫将人拖开,指间染血,缓缓滴落下来。
外头侍卫闻声而动,不过片刻,院门、廊下、议事厅内外便被护卫层层把守。印信、文书、钥匙、传令口,一样样被收走,整座正厅死水一样静下去。
孟映淮转身便走,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你最好祈祷,她今夜没事。”
·
曲宁是被外面的嘶喊声吵醒的。
鼻尖都是潮冷的霉味,混着土腥和劣酒气息,碎石硌得生疼。
石门外透进一点跳动的火光。
两个山匪正守在外面,压低嗓子急躁地争执着什么。
“外头咋回事!不是说就算来人,也该是王府那边的人吗!”
“王府个屁!”另一个声音又急又狠,像是也慌了,“山下逃上来的兄弟都说了,是官府的人,穿的都是官军的甲!这帮狗官八成是怕咱们的事兜不住,干脆先来灭口!”
山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吹得曲宁脚踝隐隐作痛。
曲宁脑子还木着,听着门外断断续续的交谈声,缓了两息,才想起自己是被人从马车上劫下来的。
官府的人?怎么是官府的人,不是应该是王府的人么?
曲宁小脸煞白。
早知道上午就不和孟映淮怄气了。
他那人本来就冷淡,若这会儿还恼着她,不肯管她了怎么办?外头若真是官府的兵,待会儿打起来,谁还会顾她这个人质的死活?
自己总不能真躺在这儿等死吧。
正纠结着,门外倏然传来“笃”的一声。
一支流矢深深贯入门板,尾羽发出一阵颤鸣!
山底的厮杀声愈逼愈近,火光冲天,映得夜色如血。
其中一个山匪终于按捺不住,破口骂道:“娘的,这帮狗官!老子跟他们拼了!你在这儿把人看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