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的。”霍荐俯身挑起她的下巴,丁繁缕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经过脸颊流到下巴上,被霍荐的手指沾了去,“你这张脸这么讨人欢心,侯爷喜欢,老三也喜欢,连霍璟城都被你迷得七荤八素,他不对你设防,你要给他下毒,轻而易举。”
丁繁缕擒着眼泪疯狂摇头。
霍荐蹲下来附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记住,家宴那晚,霍璟城和你娘必定要有一个人咽气,那个人是谁,全凭你决定。”
他说完这句站起身,长长吐了一口气,恢复正常语调,“若是霍璟城死了,我会给你一笔安身钱,送你和你娘离开京城安度余生。若是霍璟城没死,那不仅你娘会没命,我还会把你送给老三,做个顺水人情。”
霍荐拉开医室大门,晌午刺目的烈日在医室铺出一道亮堂的光,丁繁缕跪在阴暗处,与那道光仿佛相距千里远。
“还有二十多天,丁姨娘可慢慢斟酌一下利弊。”
霍荐走了,丁繁缕还在原地跪着,青石砖硌得膝盖有些疼,屋内各种各样的药草香萦绕在鼻息间,渐渐的,她开始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各种药香,她好像已经没有知觉了。
“人命之重,有贵千金,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外祖教诲,言犹在耳。
丁繁缕沉默良久,最后抬手拭去眼泪,像是下定决心般深吸口气,朝着西京外祖之墓的方向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繁缕或有违医道,先行向外祖请罪。”
接下来的几日,丁繁缕整日埋在医室内,除了侯爷的卧房哪儿也没去,时常在侍弄药材到半夜,最后被看不下去的兰心给软磨硬泡地劝出去。
半个月后,杨柏把最后一批药材也给送过来了。
丁繁缕同他客气道了谢,但没说那句“感谢小侯爷大恩大德”,不知是忘了,还是不感谢了。
杨柏摸不着头脑,总觉得丁繁缕瞧着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他送完药没急着走,躲在墙角等了会儿,终于等到兰心端着茶水从附近经过,他瞅准时机,胳膊一捞就把人拐进了墙角。
兰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狠狠吓了一跳,刚要张嘴尖叫,却被来人先一步给捂住了嘴巴。
兰心见势不妙,一点儿不带犹豫地反手就要将茶水冲身后的人扬过去。
杨柏眼疾手快挡住,忙道:“别砸别砸,是我。”
兰心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气得重重踩了杨柏一脚,转过身骂:“你吃饱了撑的在这吓我!”
“哎呦——”杨柏被这一脚踩得钻心疼,又怕被屋子里的丁繁缕听见,连叫都只能压着嗓子叫,“我这不是有事儿想问你么。”
兰心飞快白了他一眼,警惕地问:“你想问什么?”
“我想跟你打听点儿姨奶奶的事。”
“无可奉告。”兰心扭头就走。
“哎哎哎……”杨柏连忙给人拉了回来,“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就是看姨奶奶脸色不太好,想问问她是不是病了。”
“病是病过了,但现下也已经好了,不过自打从小侯爷别院回来,心情就一直不大好,话也没有从前说得多。”兰心瞥了瞥杨柏,“你是帮小侯爷来打听的?”
“不是不是,我就随口问问。”
兰心哼了一声,嫌道:“就这些,再多得不能告诉你了,你赶紧走,少藏在这儿吓人。”
杨柏灰头土脸地回了承泽堂复命。
霍璟城正在看太子从江南飞鸽寄来的密信,余光瞥见杨柏回来了,举着信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去这么久?”
“啊。”杨柏点点头,“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
“观松居怎么样?”
“姨奶奶不太理人,兰心说她刚病过,进来心情不大好呢。”
霍璟城闻言放下书信,板着脸道:“我是问爷爷怎么样,谁问她了。”
“侯爷?”杨柏心道你日日去请安你问我侯爷怎么样,但还是老实答道,“侯爷我没见着啊,我就去姨奶奶偏院送了药材,送完就回来了。”
霍璟城嫌弃地白他一眼,又问:“你见过她了?她病了?多重的病?你可别把她的病气带回承泽堂来。”
“见过了,人没什么精气神,好像还瘦了点儿,不过兰心没说是什么病,说是已经好了,还说……”
“还说什么?”
杨柏偷偷瞄了他一眼,“还说姨奶奶自那日从小侯爷别院回去后,心情就一直不好,连话都不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