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雅间瞧着比二楼的还要精巧华丽一些,门前用珠帘做隔档,连檐上都描金绘彩。
丁繁缕来之前还多有顾虑,到了之后才发现来这里的女子大多都戴着帷帽,倒显不出自己突兀了。
同霍璟城进去后,二人在檀木桌前的软垫上坐下。
阁内独留二人,霍璟城终于逮着机会开口解释:“我方才并非是要害你,只是一句玩笑话,你别生气。”
“嗯。”丁繁缕规规矩矩坐在离霍璟城最远的软垫上,“小侯爷不必同我解释什么,我怎敢生小侯爷的气。”
这话说得恭顺,语调却是冷冰冰的。
霍璟城没哄过人,脑袋里冒出好几种说辞来缓和关系,一时竟不知道该选哪种。
他沉思半晌,低声说了句:“是你先偷看我的。”
说完想看丁繁缕的脸色,奈何有垂纱挡着,看不见分毫。
丁繁缕默默揪紧衣摆,又气霍璟城恶意揣度自己,又恼自己非要去看什么冷玉,惹得自己如今一肚子憋屈。
“那我先给小侯爷赔不是了,可我没再看您,我是在看您腰上的玉佩,不过是好奇心起,想看看是什么样式的罢了。”
丁繁缕没听到霍璟城回话,倒是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狐疑地偏头去看,刚转过头,霍璟城就把什么东西丢到了她手上。
她拿起来瞧,竟是那枚玉佩。
月白色的长方玉牌,只有丁繁缕半个手掌心大小,通体镂刻祥云纹样,质地温润微凉,手感极佳。
丁繁缕多看了两眼,赧然地伸手还给霍璟城。
霍璟城将她的手又给推了回来,“送你了,当是赔罪。”
“这如何使得。”滑润的冷玉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丁繁缕不敢收下,又不敢像霍璟城那般随手丢回去,只得双手奉上,“这玉佩是小侯爷的贴身物件,怎可随意送人,您就是敢给,我也不敢要呀。”
“都说了是赔罪,你就当是留下个值点钱的小玩意儿,更何况天知地知,有何不敢。”霍璟城执意要给,“你若不收,那便是在心里记我的仇了。”
丁繁缕还想再说些什么,碰巧这时有人进来上酒,她怕人看见,只好将那玉佩暂且收进了袖子里。
见她不情不愿地收下了,霍璟城愉悦地勾了勾唇。
有酒有茶,自然少不了小曲儿,掌柜的不敢贸然安排,特意上来问了一声:“小侯爷,今日是要琴棋雅奏还是分茶赏玩?”
霍璟城没回他,而是看向丁繁缕:“想看什么?也可都要。”
掌柜的这才把脸转向这位戴着帷帽一直没过开口的女子,世家子弟身边带着一两个姬妾出来作乐再寻常不过了。
不过倒是头回见这位小侯爷带人过来,而且这女子还不露面,莫非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出来同小侯爷私会?
丁繁缕惦记着那位秦头牌,“敢问掌柜的,那位秦姑娘今日可有空?”
掌柜的还未来得及感叹这位女子泠泠似水般的声音,忽地一愣:“姑娘可是问得荨苒姑娘?”
“正是,久闻秦姑娘盛名,不知是否有幸赏之?”
掌柜的弓着腰深吸口气,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霍璟城。
霍璟城抿了口茶,没什么好气地说:“你看我作甚,还不回姑娘的话。”
“是是。”掌柜的赶紧拱手,“姑娘既想听荨苒唱曲儿,我这就去安排,请小侯爷和姑娘稍候。”
人一出去,霍璟城立马搁下茶杯问:“你就这么心仪这位秦姑娘?”
“谈不上喜欢,算是倾慕吧,只因坊间总流传着秦姑娘的美名,说她才貌双全,倾国倾城,我想托小侯爷的福开开眼罢了。”
“那你带着帷帽能看清什么?”
“所以烦请小侯爷待会儿在那秦姑娘专心抚琴时提醒我一下,我掀开垂纱,偷偷看上一眼就好。”
霍璟城慵懒地歪在软垫上,不怀好意地“哦”了一声,问:“你要我帮忙啊?那你怎么谢我?”
这点小事也要讨谢,丁繁缕无奈:“我把小侯爷的玉佩当做谢礼还您如何?”
“那算了。”霍璟城伸了个懒腰,颇为大度地说,“我不求回报地帮你一把就是。”
不多时,一位金钗翠钿、罗衣飘香的佳人抱着琵琶缓步走了进来。
丁繁缕透过垂纱,仔细看着这位女子,只见那女子在他们面前站定,婀娜地朝霍璟城行了个礼。
“妾身见过小侯爷。”秦荨苒轻柔温婉的嗓音悠悠响起,“自上巳节一别,妾身与小侯爷已快有一年未见,腊八小侯爷班师回朝,大军凯旋经过长街,妾身曾在南楼对着小侯爷的身影遥遥一望,如今算起,也快两个月了,小侯爷还未忘了妾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