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璟城眉宇轻皱,干脆盘腿坐到地上,面对面审视着她,“你把话说清楚,谁要你的命了?”
丁繁缕抹了抹眼泪,可怜兮兮地说:“今儿一早三爷来给侯爷请安,同我说……说侯爷若死在小侯爷前面儿,二爷第一个就要杀了我……”
她战战兢兢去拽霍璟城的衣襟,哭得梨花带雨,“小侯爷……续命之说不是我能左右的呀……连太医都没有法子医好侯爷,我又能如何啊……”
霍璟城显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忽悠的,他神色严肃问:“三叔怎么会找你说这些?”
丁繁缕抽泣声一顿,摆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就……他……”
霍璟城想到自己三叔的为人,情急之下抓住丁繁缕的手腕,“他怎么你了?”
丁繁缕拿着帕子掩面哭诉:“他……他要我从了他,说这样他就在侯爷归西后保我一命。”
霍璟城猛然站起身,不禁怒火中烧,“我这就去给你讨公道!”
丁繁缕吓一跳,慌忙拽住霍璟城的衣角,“小侯爷不要!此事若闹大我不是被填井就是被沉潭,求小侯爷慈悲,求小侯爷体谅我辛苦,留我一条性命!”
“我自然有能力保下你,快放手。”
“万万不可!”丁繁缕使出吃奶的劲儿,“我一人遭殃是小,连累侯爷和小侯爷的清誉是大啊!”
霍璟城终于停下了步子,丁繁缕松口气,她恭顺地跪回去,把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慢慢讲出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时至今日,繁缕已别无所求,我既是侯府的人,便会听从侯爷安排,他日老侯爷西去,小侯爷便是新靖远侯,繁缕只求小侯爷到时能替我做主,放我一条生路……”
丁繁缕说完这一大段,眼角适时落下两行清泪,可谓是做足了戏。
她自下而上,殷切地望着霍璟城,等待他的答复。
霍璟城却蹲下身,意味不明地与她对视,“我若是不,你是不是要去把这些话再去给二叔讲一遍?”
丁繁缕不安地咬着嘴唇,霍璟城眼底蕴藏着危险的风暴,好似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她知道自己此时若有半分疏漏,方才演的所有都将前功尽弃。
事已至此,只能狠下心赌一把。
她屏息埋头一拜,决绝道:“小侯爷若是不允,那我到时……只好随侯爷去了。”
霍璟城蓦地笑起来,那笑声阴鸷幽冷,叫人不寒而栗。
丁繁缕不由得想起霍荣对霍璟城的评价,莫非这霍璟城真有狠戾诡谲的一面?
那她岂不是羊入虎口,还是自找上门的那种,可话又说回来,霍璟城见惯了山珍海味,大约也不稀罕吃她这等百无一用的小羊。
毕竟于他而言,不过是放个下人离府而已。
霍璟城开心够了,止住笑声,亲手将丁繁缕从地上扶起来,笑意不减地说:“我怎舍得叫姨奶奶殉葬。”
这话便是答应了,丁繁缕肩膀一松,颔首道谢:“妾身感念小侯爷厚恩。”
“哦,你如何感念?”
“我日后开医馆,赚来医酬给小侯爷立功德碑,世代侍奉如何?”
“说些实际的。”
“小侯爷胸襟如海,仁心昭昭,实乃当世君子,我愿对小侯爷终身礼敬,逢事挺身相护,倾家荡产,奔走效力。”
丁繁缕双颊还挂着泪珠,心里惦记着自己离府后天高开阔的逍遥日子,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得十分顺口。